李延昭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顺手倒了杯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喉咙。

过了一会，丫鬟在门口道：“二爷，老太太起了。”

李延昭对她轻轻点头，然后就走到了后院，正好看到了在老太太屋子门口同样准备进去的李逊。

李逊气鼓鼓、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李延昭恭敬、一如既往地跟在后面。

“你们父子两个，要么都忙，都不来，要么就跟商量好似的，都不忙啊？”

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筛选下午想要佩戴的鲜花，怡然自得，慢条斯理又中气十足地说道。

“今儿老太太这衣服穿得真别致，赭石的袍子配上天青的内衬，衬得您面若桃花。”李延昭走上前，笑着说道。

崔老太太抬起手，紧紧握住了李延昭。

“你贯会哄我高兴的，都多大年纪了，还面若桃花呢？”崔老太太笑眯眯道。

“祖母身体安康，自然面若桃花。”丫鬟拿了圆凳，李延昭顺势坐在她跟前道。

“哎，可怜的孩子，辛苦了。”崔老太太皱起眉头，一片慈爱，按了按李延昭的肩膀道。

“自从甘州回来，没找祖母问安，劳祖母挂心，是显彰的不是。”李延昭说道。

“你公务繁忙，是我让你别过来的，怎么倒成你的不是了。”崔氏笑道。

“平安回来了就好！”

“没了你哥哥，咱家只能依靠你，孩子，苦了你了。你是咱家的天，更是你娘的一切啊，行那些险事的时候一定要打一万分的小心，知道么？”崔氏苦口婆心地说道。

“请祖母宽心，显彰定然牢记于心。”李延昭说道。

“这段时间闲下来，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多约着三五好友出去散散心！”崔氏说道。

“谢谢祖母。”李延昭回应道。

“你有何事？”聊了这许久，崔家老太太终于注意到自己儿子还候在眼前，平平淡淡地问道。

“没什么，过来给母亲请安。”李逊恭敬地回答道。

“少装糊涂，你们父子俩的事情自己商量去，别来找我当挡箭牌。小事而已，难免的摩擦，怎么还要闹到我这呢！”崔氏严肃地说道。

“主要是这孩子听不进去劝啊！”李逊委屈地说道。

“我老了，管不了这许多。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法子，你当年掌家的时候，也不见得事事都合你父亲的意啊。”崔氏说道。

听懂了崔氏话头的意思，李逊无奈地告退。

“谢谢祖母。”李延昭说道。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的抱负和志向，祖母并不反对。但是你爹支撑李家到如今的地位，对你也是助益，他也有他的道理。”

“修身齐家之后，方可治国平天下，你既自诩君子，忠臣良将，那你总不能惹得你父亲这般生气。况且，咱们这一大家子人都得依靠你，当然。祖母相信，你是值得依靠的。”崔氏以爱为名，带着暗暗的胁迫说道。

“祖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家。”李延昭说道。

“既然是为了李家，就尽快成熟起来，少说不该说的话，少看不该看的人。”崔氏解释道。

“显彰知道了。”李延昭恭敬地说道。

李延昭很清楚，崔氏的意思是批判他在皇帝面前大谈甘州，君主百姓，载舟覆舟的事情。

崔氏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悠哉悠哉端起茶盏，若有似无地检查起茶盏里的茶叶。

“这是什么茶？”崔氏好奇地问道。

“二爷从甘州带回来的，叫熏黄云。”从旁的丫鬟恭敬地回答道。

丫鬟还没说完，崔氏就毫不犹豫地将茶泼到了煤炉上，吓得一众丫鬟婆子麻溜地跪在地上。

“谁把这东西送进我屋里的？”崔氏一改慈爱柔和，疾言厉色地问道。

“祖母不必迁怒旁人，是我特地带回家，嘱咐她们泡给您尝尝的。”李延昭说道。

“之前陛下派你去甘州我就极不情愿，后来你在甘州受伤，我更是愤怒。显彰，记住，离甘州的人、东西都远些！”崔氏严肃地训斥道。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我与崔荆共事了那么长时间，他既不曾埋怨过祖母您，也未曾因为旧事而欲壑难平。如果不是他不计生死地把我从战场上背下来，您今日只怕见不到我了。”李延昭无奈地说道。

“卑贱之人，残破之志，穷山恶水之地，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战场上救过你的人那么多，怎么，单单只记得他？”崔氏恶毒地说道。

“祖母，都是同僚，共同守护同一片土地，何必非要闹到如此地步？据我所知，救我命的游方道士让您往甘州送银票，您不也照单全送了么？”李延昭问道。

“几百两银子而已，不过是些黄白之物，何足挂齿。你跟你父亲吵起来，该不会就是为了甘州这些东西吧？”崔氏反问道。

“祖母，甘州占地面积极其广泛，物产极其丰盛，云都鞭长莫及，外围虎视眈眈。咱们李家若是能握住甘州，比父亲联合几百个氏族都有用。”李延昭说道。

“嗯，这话倒是对。只可惜现在的陛下和众臣不会允许你染指甘州的。”崔氏的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我要获得陛下的信任。崔荆年纪大了，官卑职小，甘州军和甘州百姓需要一个新的主人，能带着他们走向和平和富裕的主人。”李延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