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百战死,我只怕活不到那天。”李延昭无奈地说道。
“我爹也是将军,还有陆家爷爷,洛伯伯,他们不都活到这一天了么。你这样杰出的将领,一定能活到这一天的。”崔尽凝宽慰道。
“这世界上,除了你,恐怕也没人在意我有多少寿命了。”李延昭带着点点伤感,叹息道。
“为何心情如此不好啊?”崔尽凝问道。
李延昭满脸惊喜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就像月光般皎洁明亮,让人无尽地向往。
“我父亲在意我能否长袖善舞,统领百家;我祖母在意我能否让李氏在士族之中的地位屹立不倒;我母亲在意我什么时候能给她生孙子,弥补我哥去世的遗憾。他们明知我死里逃生,重伤初愈,却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心里害不害怕,伤口疼不疼,同袍牺牲痛不痛苦。”李延昭轻轻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
崔尽凝没有说话,转过身紧紧抱住了他。
“别说话,闭上眼。”崔尽凝一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一边温柔地说道。
李延昭的手也听话地附在她的背上,享受着此刻难以言说的平静和安宁。似乎所有的委屈和无奈、不甘,都被崔尽凝的怀抱包裹起来,然后慢慢溶解。
“人各有心,他们的心落在这小小的云都里,落在那方四角宅院中。你的心落在山川湖泽,百姓万民之间,你们自然不同。你的心,他们又岂能尽知。”崔尽凝温柔地说道。
“你托他们送的画,我收到了。谢谢你,我很喜欢。”
“虽然我看不懂你流畅的运笔和精巧的配色,但是有一点我看懂了。画里的我是那样细腻、柔和,身上的衣服仿佛一朵绚烂绽放的鲜花,我从没那样打扮过,所以,那是你心的样子。”崔尽凝回答道。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般玲珑心意,这是老天馈赠你的礼物,也是他留给你的磨炼。”崔尽凝鼓励道。
“好。”李延昭把头埋进崔尽凝脖颈处的披风里,轻轻地回答道。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既然觉得累,不妨躺下吧。”崔尽凝说道。
“凝儿,如果有这样一天,我一定会回到甘州见你。”李延昭凝望着她,认真地说道。
“好,我答应你。”崔尽凝笑着回答道。
“我这一生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活在雕花的鸟笼里,受众人敬仰,也被带上永远都拿不下来的枷锁。”李延昭说道。
“如果你大哥没有走,你也不必非要这样。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崔尽凝说道。
“是啊,他比我更适合做李府的主人,也比我更适合统领士族。”李延昭感慨道。
“李延昭,我还是那句话:我在甘州等你。”崔尽凝说道。
“你是我人生里唯一的例外,我会永远记得你。我可以求你永远不要忘记我么?”李延昭小心翼翼地问道。
“行随事迁,权达通变,我不会是你人生唯一例外的,但是我会永远记得你。”崔尽凝笑道。
“好。”李延昭满足地回答道。
“谁!?”李延昭猛地转过头,警惕地朝远处喊道。
“我我我!”阿苏那冥应声跑出来道。
“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李延昭不解道。
“你们这不是也没睡嘛。”阿苏那冥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们准备睡了,不是,我要睡了!”崔尽凝满脸尴尬,语无伦次道。
说罢,崔尽凝就赶紧起身,但是被李延昭一把拉住。
“对了,鹿歌跟我说了很多次,她想见见你。”李延昭说道。
“算了吧,还是别见了……”阿苏那冥犹豫道。
“这是为何?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么?”崔尽凝问道。
“所以呢?”阿苏那冥反问道。
“你将来难道不想和她成亲么?”崔尽凝问道。
“你喜欢李延昭,将来能和他成亲么?”阿苏那冥又反问道。
这句话摔在崔尽凝的脸上,留下一片绯红的痕迹。她一把挣脱了李延昭,冲回自己的房间,关紧房门,吹熄蜡烛。
“你这是要干什么?”李延昭没好气地质问道。
“谁让她胆小怕事,天天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还要回甘州,现在的状况,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结果她竟然要回甘州!”阿苏那冥说道。
“她毕竟是你姐,没有她,你连现在站在这的机会都没有。”李延昭苦口婆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