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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沈流愣住了。

一向是他对“同道之人”有所执念……何止“有所”,简直是成了心魔。

雨夜里,黄沙中,他渴望身边有那样一个存在,让湿漉漉的一切变得蓬松柔软,让干燥到咯血的日子变得甜润无憾。

但没有,一直没有……他目光追随的方向,永远是虚无迷雾,无论是梦境还是回忆。

此时贺谏白郑重其事地提起这样的话,他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感激涕零?还是一笑而过?实际上他只木然站着,连牵动嘴角都觉得无力。

“你心悦之人的位置也得是我。”贺谏白快速补充道,“我都要。”

“……你,”沈流忍不住出声,却发觉声音哑然,咳出声也未缓解半分。

贺谏白莫不是着了魔,今日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更让人沉默,手足无措。

他尽量避免真正思考对贺谏白的感受。一想起来,就不免沉溺于黯淡旧事,于是便时不时有厌倦轻而易举满溢……像一盘不可口的菜,泛冷腻的光。

……可当这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时,带来的感受是全然不一样的。他觉得有点悲哀,但他能接受贺谏白的存在,就这样,在他面前……是热切的,不是记忆里的冰凉。他几近羞耻地想要一些不止于蜻蜓点水的触碰,可双手永远在推拒的位置。

割裂,于是矛盾,于是痛苦。

哦……他想,原来是痛苦。和贺谏白在一起的这些天,一直鱼刺般横哽的,是痛苦。对于痛苦,想来他是习惯的。甚至落在心上的痛,与身体上的痛相得益彰。

他反手拔下欲坠不坠的竹木长簪,头丝一瞬间完全散开在身后。那竹木簪轻巧一拨,两寸薄而利的刀刃便抵在了贺谏白颈侧,未施力便冒出一连串的细小血珠,连线往下滴落。

“好奇怪。”沈流道。

“心悦之人不说让人倍感熨帖,总要生有欢欣之意,可在你这里,总不是这么回事。”

贺谏白微微一僵。

“死而重活残生,我原本只求珍重之人安乐。修养一年间,倒真有一点放却尘埃事的快然。可遇见贺君后,心神紧绷,竟从未有过平静安宁的时刻。敢问贺君,这就是心悦之情吗?如果是,我倒宁愿……”

话未说完,手腕就被攥得刺痛。

那人神色有些奇怪隐忍,长睫低垂:“从未有过片刻安宁吗?”

见沈流似有要点头的趋势,贺谏白似是终于无法忍耐,重又把人揽入怀里,重重呼了一口气。那刀片更深地划过,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涓流,沈流几近要握不住簪子。感受到贺谏白的身体从有一点颤抖的紧绷,到完全放松下来,不过几秒钟的事。

“可我觉得……安宁。……一年了,不……从未……如此。”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十分艰涩。沈流听懂了,神色都染上了不敢置信。

“我从前同你说,三十岁时想要退隐,在茶园湖畔住着,再也不被世事所扰。可我似是等不及了,或是怕……来不及了。”

茅草悄然从衣袖里钻进去,挠得人刺痒。或是灰尘太多,鼻子,眼睛都开始涨痒起来。

“原来人生并不漫长。我只想浪费在……”那音色低而轻,沈流没听清,微微仰身侧耳,却被轻轻掰正脸,望进那双灼热的眼眸里。那人看起来委屈十分:“你若不愿,便杀了我好了。”

沈流手像是有点冻僵了,那簪子在手中转了两圈,无力滑落在茅草堆里,没发出一点声响。

……耍无赖。

世上怎有这样的人,这算什么?以死相逼吗?

贺谏白顿了一瞬,细致的吻重又落了下来。

这次两人都带了点别样的意味。发丝从肩头垂落缠绕在一起,恍惚间,沈流额上的白绫布被拽下几寸,重又覆在他眼上。微光透过,几乎要不知身在何处。

“别……”虽更本看不清任何东西,沈流总觉得有灼热目光盯着自己。他呼吸有些不畅快,只想蜷缩起来,把一切藏住。

“别看。”渐渐变得奇怪的感受……异常难耐。想象到此时正在发生的一切,他几乎不能坚持下去。

他并不反感那人的触碰,只是根本无力做出思考和反应。他任由情绪把自己包裹起来,把身体上的感受先推远。

贺谏白的动作很坚定。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没有再退让,也没有任何停顿。一切都过于流畅,所以就算并不快,沈流也感受到了一点承受能力跟不上那人行动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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