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梓熙动作倏然停了下来，只觉得意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希卡尼耶亲口说，他只是不想她死，这算什么？

回身看向那个受伤还在说这种话的傻子，目光定在他身上半天没动，瞳中有什么东西在颤动，片刻，她硬邦邦地说：“白痴！”

九百万年，他作为宿法被压制了太久，被光辉囚禁，被镣铐束缚，被当成可抛弃的消耗品，被边缘化太久太久，久到感觉自己都快要被这里的一切抛弃了。

这时候，她来了，威胁他、刺激他、挑逗他，没把他当高高在上的宿法，没对他卑躬屈膝，也没想其他人一样恐惧又觊觎的对待他，只把他当一个可互动的人。

她想，也许正是这种不把他完全当成某一身份的态度，让他感觉自己，被真正当成了一个独立个体。

“白痴。”殆梓熙扭头直面星瘤，轻叱一句，“好好待在这里，别乱动。”为他设下一个防御屏后，化作一道流光冲了出去。

身后，希卡尼耶半跪在虚空中，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瞳中掠过复杂的情绪。

剧痛从后背的创口渗透前胸，红绿烟光还在试图撕裂身躯，他咬紧牙关，抬起颤抖的手凝聚起星光，一点点驱逐那些侵入防御屏的虚质。

宿法的再生能力很强，面对星系级以下的敌人同样能算做不死，但虚质不一样，它对一切而言皆是毒药。那些曾与他一同执掌群星权柄的宿法，就是一个接一个在虚质的侵蚀下陨落，归于虚无，他能活下来只是因为更能抗。

好在，他还能撑住。

希卡尼耶周身星光再度明亮，那些侵入他体内的虚质被一点点逼退，被星光防御屏阻隔在外。还不能倒下，这点伤势尚能抗住，还要继续战斗。

他抬头望向远处正爆发剧烈光辉的战场，殆梓熙正和那颗巨大星瘤爆发激烈战斗。

每一次她发动攻击后，星瘤表面的镜面能量屏都会复制出一道完全相同的招式，反过来击向她；若她停下攻击，它仍会牵动周围能量发起攻击。

她斩去刀光，它便从另一侧射出一道相似的刀光，直劈面门；她释放湮灭之芽，下一秒，无数相似的藤蔓触手同样从星瘤表面射出。

这东西能复制她的攻击！

殆梓熙蹙眉在虚空中闪避，那些被复制的招式与她自身力量相当，场面诡异至极。

“被自己的招式攻击，感觉怎么样？”脑海中忽然想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倒影又开了口！

殆梓熙猛地侧身，多过一道复制刀光，分出心神查看倒影的状态，此刻，它身上的星链有几道已经被它周身的黑色诡异能量腐蚀，嘴上的银线还在，但那东西硬生生把嘴巴扯裂了！

它咧着嘴，露出阴测测的笑容，黑色粘液从裂口处溢出。

希卡尼耶刚才抗下那一击后，的确受损变弱了些，压制倒影的力度减弱，它便乘虚而入，意图挣脱束缚。

殆梓熙冷冷回应：“就算它能复制我的招式又如何，这里能量够用，我就永远不会倒下。”抬手轰出一道光蛟，将引面而来数道复制刀光全部吞噬。

在这片虚质浓度超高的星域，她就是无限蓝条的存在，红绿烟光取之不尽，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转化为黑红威能支撑她进行下一次攻击。

而她本身，就是红条封锁的Bug，在这里，她就是无敌的。

倒影笑嘻嘻地刺激一句：“对对，我也能变强咯。”

殆梓熙不再搭理它，专心对付星瘤，能量洪流中，一道璀璨的银白光芒骤然从她身侧射出，直轰星瘤！

回头，希卡尼耶正悬立在她身后，周身星光已重新明亮，他对她点点头：“我没事，这点虚质还能扛。”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眉头微蹙，一道星光从掌心射出，没入殆梓熙体内。束缚倒影的星链重新凝聚，缠绕更紧密，它那刚被扯裂的嘴被强硬地重新缝上。

“唔！”倒影的挣扎声在她脑海中响起，满是愤懑不甘。

再三确认希卡尼耶还能撑住后，殆梓熙抬起手臂，禁戮刀尖直指星瘤：“那就速战速决。”

——

两人再度默契配合，联手攻击星瘤。

黑红与银白两道光芒疯狂撕扯那颗畸形存在，他们的攻击越来越狠厉，愈发同步，而且，他们发现了一个关键：星瘤能复制多数能量招式打回来，却无法复制无形的宿法权能以及殆梓熙的精神攻击。

那些无形攻击能有效制约它的复制反应，更是直接在星瘤表面贯出深痕。

战斗进入白热化，附近的虚空已被两人的攻击撕裂出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殆梓熙握紧禁戮，准备再度斩出一刀。

倏然，星瘤表面爆发出无比强悍的能量冲击，所过之处，漂浮的裂缝瞬间化为齑粉，虚质烟光都被震得倒卷如海啸回卷！

殆梓熙与希卡尼耶猝不及防被冲击波击中，被轰退数里！

她稳住身形抬眼望去，那颗星瘤正在变化，那些蠕动的四肢一根根收缩，星瘤顶部，两道肉芽开始生长，延伸扭曲，形成两个连在一起的人形上半身，周身粘液悬浮。

两个碎肉砌成的“人”。

一个提着虚质镰刀，镰刀形态与禁戮一模一样，另一个掌托虚质光球。它们的面部模糊而扭曲，但依稀能够辨出，那是她和他的轮廓。

这东西刚才一直承受攻击，原来不单在复制攻击，更是为了复制他们。

殆梓熙打量着两个臃肿人形，拧起眉头，嫌弃道：“真恶心，真丑。”

“着实丑陋。”希卡尼耶同样蹙起眉头，看着模仿殆梓熙的那个人形，瞳中尽显厌恶。

那东西着实恶心，殆梓熙根本不是那样，她强大，富有野心，不屈不挠，在任何地方都像一把尽显锋芒的刀，锋利而迷人。

绝不是这种丑陋的东西。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开始在意她了，她在他心中似乎有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殆梓熙收回禁戮，环抱双臂瞥向身边的希卡尼耶，唇角微扬，笑得危险：“希卡尼耶，你来斩杀那个模仿我的丑东西，我帮你对付另一个，怎么样？”

“正合我意。”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