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云近日常常做梦,可醒来后,却忘了个干净,只是胸口不舒服,脑中也好似一直有个声音响起:
假的……是假的……都是假的!
桃云微微皱眉,假的?到底什么假的?
正发着愣,一股熟悉的气息贴上来,“看你脸色不大好,不舒服?”
桃云被拥在怀中,心中烦愁尽消,笑道:“在回味仙君昨日除魔风范。”
贺非星追问:“是哪一个?”
他们昨日除魔时遇见两位仙君相助,两位仙君行事默契,剑法精妙,其中一位擅使降妖符咒,竟是和贺非星同出一脉,且用法诡谲奇思,隔空画符,控风控火,显然炉火纯青,能力远远在贺非星之上。
这令贺非星十分挫败,他师从正统降妖一脉,不免疑心起自己来。
桃云见他一脸认真,大笑道:“你竟也有如此愁眉苦脸的时候,我说的是你,仰慕你这位仙君的风范。”
贺非星道:“昨夜我还梦见那人其实是妖,与我对打起来,他输了,他便喊道因为这是我的梦,他不敌我是因为我想赢,这里一切都是假的,等到了梦外再比试。”
桃云笑容渐收,脸上闪过丝迷茫,“你也做过这样的梦?”
贺非星道:“也?”他语气一变,带着酸,“就见过一面,你还梦见他了?”
桃云白他一眼,道:“我不是梦见他,只是隐约记得有个声音说什么梦里都是假的?”
贺非星说:“梦自然是假的。”
“这倒也是。”桃云揶揄他,“所以确实是你不敌那位仙君——”
话音未落,桃云脚下一轻,跌进丛丛花草间,他笑骂:“你偷袭我!”
两人滚作一团,笑闹打趣,轻快明亮的声音传到对面山头。
萝贝远远望着,自言自语道:“他们在梦里好似更快乐。”
祁青烨手中香炉倏然颤动,香柱无火自燃,青烟萦绕在两人周围,祁青烨说:“是练升,看来梦外两个时辰已到。”
萝贝道:“我们走了,他们这辈子就都要在梦里了。”
祁青烨说:“我们已尽力了。”贺
他们用了种种方法,都未能让桃云和非星两人勘破梦瘴幻术。
萝贝道:“看来他们的梦瘴幻术很高深。”
祁青烨道:“也许是他们对这样的日子很满足,满足到根本不会想到是假的。”
“若是自己坚信是真的,那外人所认定的真假已没有意义了。”萝贝若有所思,忽然看向祁青烨。
祁青烨也看向他,问:“你想留在梦中?”
萝贝道:“不想,我在梦外还有事要做,但你呢?你在梦里双眼完好,回到现实,你便是目盲之人,你不想待在梦里吗?”
祁青烨淡淡一笑:“不必纠结那双眼,其实我天生便是目盲之人,不过是一些因缘,让我暂时能视物,如今失去,算是了却俗世因果。”
萝贝讶道:“天生目盲?”
祁青烨点头,抬手抚过在梦中完好的双眼,“我这因果不是还季申阳的,而是还我命中不该有之物。”
萝贝很不能理解这件事,在他看来,心脏和眼睛都是十分复杂精密的器官,祁青烨天生目盲,又是怎能看见的呢?
萝贝问:“是谁让你能视物的?”
祁青烨道:“幼时之事,已然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有一人在我额间一划,我因疼痛闭眼,昏睡过去,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能察觉到了光,能依稀辨别光影,而他已不见踪影,他如此神秘,想来也是刻意模糊我记忆。”
萝贝思索:“听起来是赠予你视物能力,那既是馈赠,那怎是你命中不该有呢?你周围的人也没见过他?”
祁青烨道:“我是苍衡收养的孤儿,那里的孩童都因身有残缺而被父母抛弃,常伴我的只有一个神智有缺的小孩,言语不清。”
萝贝道:“还是头一次听你讲这些事,那你那个小伙伴呢?”
祁青烨语气平淡且温柔,但眼底深处却是幽暗,“未得机缘踏仙途,已逝成魂无凡身,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萝贝知道祁青烨是真的不在意那双眼,在他心里,那双命运馈赠的眼睛还没一个百年前就已仙去的小伙伴重要,他心中轻轻一动,抱住祁青烨,“我们走吧。”
就算祁青烨不在意,那还有那副根骨,他要帮祁青烨拿回根骨。
萝贝认真问道:“对了,你如今没有根骨,我拿了你的童子身真的对你无碍吗?”
祁青烨沉默似地一顿,回抱住他,轻声道:“无碍,日后再同你细说。”
萝贝疑惑,但也点头,“哦。”
青烟萦绕,两人身影渐变透明。
远处山头,衣衫散落在花草间,云雨初歇,桃云犹带泪水的双眼看着这清透的蓝天白云,心神荡漾。
“是真的……”
贺非星没听清,“什么?”
桃云喃喃道:“太美满了,这一切是真的吗?”他说着,天边忽然出现一条裂缝,又很快闭合,他倏然坐起身来,“你看见了吗!”
贺非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未见任何异样,“你是说那朵云?的确像一朵桃花。”
“对……是桃花。”桃云复又躺下,心中惊疑难定,但贺非星温暖的怀抱,摸向他脸颊的掌心的热度,都让他醉心于此。
若这样的生活不是真的,另一种就算是真的,他又何必去寻呢?
……
软榻上,萝贝睁开眼,他看向祁青烨,可后者仍紧闭双眸,他心中一跳,翻起身来点点人,“祁青烨。”
祁青烨出声:“我在。”
“哦。”萝贝讪讪收回手,忘了祁青烨现如今没了眼睛,睡不睡觉都是闭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