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阵熟悉的叫喊声，打断了两人沉浸的气氛。

孙辰走了过来，手上抱着一摞文件，在他身后还跟了两位男人，穿着时尚又不失正式感。

“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我？”孙辰小声问道。

段一凡挑挑眉，身子往靠座一仰。

“苏榆老师，你也在啊。”

“hi，辰哥。”

“那个不好意思啊，今天来了两位制片人，想跟一凡商量下一部电影的事儿的，还以为他不在，结果我和人家前脚刚聊完，这不就是碰上了，所以还得占用他一小会儿时间。”

“他们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不见。”段一凡说。

孙辰耐着性子，压低嗓音：“这都碰上面了，哪还有不见的份啊。”

见段一凡还想反驳，苏榆拍了拍他的手，“没关系，你们聊，我去隔壁坐一会儿就好。”

“不用。”

“你一起听，你也是这片子的主要参与人员。”段一凡拉住她想要离开的手，又抬头看向孙辰。

孙辰连忙点头，随后便迎着笑脸，去招呼身后等着的两位制片人。

“两位快请坐，要不说来得早不如赶得巧啊，正好一凡这边事情才结束，咱们出来就碰上了，那个我先把咱们刚才聊得进度和一凡对一下。”

孙辰和颜悦色地招待两位制片人，话说的滴水不漏，度拿捏得刚刚好。他把手上的本子分给段一凡一份，随后就对着本子上零星的笔记，讲解了起来。

听完了孙辰一顿讲解，不只是段一凡，就连旁听的苏榆也大致了解了一二。

这是一部标准的商业片，本子故事和框架很成熟，团队班底配置也很高。可以说，如果接下这本，对段一凡来说是个回报率很高、风险很低的工作。

他之前的履历不错，可题材受众相对窄，而这部则是受众偏向大众化的商业片，不仅能帮他拓展新领域，增加观众基本盘，提升商业价值，对以后拍摄拉投资也有很大好处。

孙辰的目光从本子上移到段一凡脸上，等待着他的反馈。

段一凡将本子的前几页和最后几页又翻看了一遍，思索片刻后：“徐老板，郑老板，这本子确实不错，但我现在的确拍不了。”

孙辰的脸色一顿，随后带着不自在的笑脸转向另外两位。

段一凡接着说道：“目前，我还是想拍自己写得本子，这个我之前也表达了很多次了，像几个月前Ella和我对接时，我已经明确表达过我的想法了。”

两位制片人四目相视，脸色有些难看。

“我觉得你想拍自己的本子，其实和这个本子并不冲突，完全可以两头兼顾的嘛。”徐老板开口。

段一凡笑着摇摇头，“说实话，我最近已经在筹备我下一部片子中了，如果二位感兴趣，可以看看初步的预告片。”

这话一出，不仅是两位制片人眼睛一亮，就连孙辰都瞪大了眼。

距离上一次他和段一凡沟通这件事时，仅仅过了不到三个月，那一次这小子还说的模棱两可，像是没着手开始做呢，今天倒好，连预告片都剪出来了。

这小子，是真能憋。

“一凡啊，你这拍的是纪录片吗？”看完片子，郑老板问道。

“对。”

听了这话，徐老板手挡在唇前，一言不发，郑老板则是双手环胸，身子向后倾斜。

空气沉默了半秒，孙辰将服务员上来的咖啡，推到两位老板面前。

“一凡这个人向来喜欢尝试新的、琢磨新的东西，如二位所见，这个片子的画面美感，以及叙事方式非常真实自然，我相信出来啊反响一定不会差的。”

徐老板抿了一口咖啡，轻笑一声：“纪录片这种东西，听起来高档，可实际上能有多少人爱看，那就根本不是观众爱买单的类型，我们投资总要看回报的吧。”

“一凡啊，你是年轻有才气。可是呢，不能太飘在空中，不接地气的嘛。”

“既然您二位对我的片子不感兴趣，我呢也没打算接下您手里那部片子，那我们今天就到这，不耽误彼此时间了。”段一凡面带淡笑，礼貌中带着明显的疏离气息。

接着，他又将电脑合了，像是一秒也不想多呆。

“这。”郑老板的脸色诧异，显然没想到段一凡如此直接，一点面子上的功夫都不做。

不说对甲方该有的尊重，就连小辈对长辈该有的基本包容和顺从也没有。

此时，一向沉着冷静的孙辰，也有些hold不住场面。

两位老板的面色铁如青，而对面的段一凡正专心收拾着电脑，全然不给别人一点眼色。

“一凡，忍一忍。”就在段一凡准备起身时，苏榆轻拍了拍他的大腿，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段一凡还想说什么，却咬紧牙憋了回去，他扯了扯衣服下摆，耐着性子坐了回来。

苏榆看向两位制片人：“是这样的，郑老板，徐老板，既然今天您两位千里迢迢的过来，那一定是非常看重一凡的能力，想让他接受拍摄这部片子。不过现实情况是，一凡这边呢的确在忙着手里的纪录片，精力有限。所以如果说为了让两位开心而夸下海口去接了这部商业片，那其实是他对自己，也是对片子的一种不重视和不负责。”

见两位没有反驳的意思，她接着说：“其实我觉得，就目前的现实情况来看，我们可以折中一下，您二位觉得如果让一凡作为这部商业片的导演指导，或是说艺术指导的身份来参与到影片拍摄制作中如何呢？这样我们双方都两不耽误。”

说到这，两位制片人稍稍抬起了头，面色神情也稍有缓和。

苏榆接着说道：“再者，关于一凡手里的这部影片，我觉得二位呢其实也可以再观望一下，没必要因为它是纪录片这样的题材类型就否认了。相反，我恰恰觉得这部片子和华博公司目前所处时期是非常契合的。”

苏榆没再继续，而是等待两位制片人的反应。

郑老板直了腰板，脸上虽有犹豫和迟疑，但还是好奇地开了口，你继续说。

“这些年，华博公司作为行业头部，其实是有非常广的大众基本盘的，但这些年来呢也的确出现了不少质疑。比如说，观众觉得近年来出版的一些影片同质化比较明显，造成了大众的审美疲劳。再一个，快节奏强冲击力的影片占比极高，以至于即时效应火热，可长尾效应并不乐观，只能一味地卷短线。而一凡的这部影片，恰恰是一个新的口味和缓冲，纪录片虽不如商业片来的猛烈，但却润物细无声，能给观众带来内心的平静和长久的回味，也是给那些质疑华博公司没有新内容的人一个强有力的回击。”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商量合作的余地的。您二位觉得呢？”

苏榆的这番话一落，徐老板和郑老板的脸色彻底缓和过来。

他们沉默了片刻，随后相视一对，像是达成了内部统一。

郑老板手敲点着桌子，开了口：“这位小姐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贵姓啊？”

“啊这位是苏榆研究员，是珊瑚研究所的一名工作人员，在一凡这部影片里，也担任我们的专业指导和女主角。”

郑老板点点头，恍然大悟。

他接着说道：“我觉得苏小姐刚才说的这些，还是比较中肯的，我也是比较认可。”

这时，许久没开口的徐老板清了清嗓：“那么就刚才苏小姐所说的，我想请问一下，段导演的想法是如何呢？”

段一凡抬眼对视，淡淡地说了句，我没意见。

——

“我开车送二位到机场。”

“不不，就到这儿吧我们自己回，那个之后的工作我们线上再沟通。”

“好好，我们随时联系沟通，二位路上辛苦了。”

终于送走了两位难缠的制片人，孙辰的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他攥住身旁苏榆的一只胳膊，仿佛遇见救星似的：“我天呐，简直太感谢你了，还好今天有你在，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救场了！”

苏榆笑笑，没说什么。

“唉，一凡你也真是的，入圈这些年了，这脾气也没见有什么改善，不为别的你就不能稍微收着点，给我少找麻烦行不行。”

段一凡瞥了一眼，把苏榆拉到自己身后。

“明明他们说话夹枪带棒的，来了不提前打招呼不说，沟通起来也是一点意见不听，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度假经过这里，顺便过来看一眼。”

“你，你那再怎么着面上也得给人过得去吧。”孙辰这脾气直接急的话都说的不连贯了。

苏榆牵住段一凡的手，攥紧了些：“毕竟人家是掏钱的老板嘛，收一收，起码不能影响咱们自己的事儿。”

“唉，就是说嘛。”孙辰赞成的不能再赞成了，两人一起工作这么些年，他觉得一凡哪哪都好，就是人情世故这一点上不开窍，不懂得讨好拉拢老板。以前这都是他最心惊胆战的时刻，今天是尤为惊险，也还好有苏榆在，稳住了场面。

段一凡摸摸脖子，虽然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但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他也不想改。他看着孙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些不得劲。

“也谈完了，你回吧，我俩还要约会呢。”

孙辰啧啧了两声：“你这脾气啊，也就苏榆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