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竟然荒唐到有些忖度不准“心神不宁”的含义。
“黎,黎医生……”
你怔怔望着他,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所以是担心吗?或者,是别的什么?
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迟钝。
“波立维是我办公室对面那棵树上栖息的一只小松鼠。”
黎深熟练但缓慢地搓了手,任水流流经那双伤痕交错的手背上,声音低缓:“它有时候会摸到我的办公室,搜寻自己喜欢的食物。后来它的作息开始变得规律,每天中午几乎都会在那个时间段吃东西,应该算是它的午餐。而我,也会差不多在那个时间点吃饭,所以想问问你的时间。”
他很少说这么多的话,但这次讷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人变成了你。
“我……啊,我应该也会吃午饭……不是,今天,今天是第一次执行外出任务,有点紧张,所以就,就没有顾上。”
他用一种平静温和的眼神看着你,几乎没有再询问的意思,但你却没来由觉得压力大。
难怪关轩他们,还有之前在学校论坛搜到的关于他学生的那些发言,说黎老师很严肃,不好接近。
二十七岁的心外主任、博士生导师,年纪真的可以忽略了,那些老学者该有的威严,不容置疑他一点都不少。
你呆滞着,渐渐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如千斤在顶。摸不准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却十分沉浸式地体验了一把毕业之前被老师当面批论文的可怕经历。
黎老师很可怕,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心脏外科医生难道还兼修心理学?你严重怀疑他在你身上用心理战。
“无论是作为你的主治医生,还是,”他沉缓开口,中间有稍许停顿,“还是黎深,我想我都应该及时掌握你的健康状况。”
你沉默听着,觉得他这句话的后面其实本来应该接的是“丈夫”两个字。
“抱歉,黎深,我……”
你尝试着解释,“今天只能算是实战演习,流浪体虽然比较多,但都很弱,而且我也没有受伤……”
黎深叹了口气,迈近一步牵起你的手,“是我的问题,我希望以后,你出任务能跟我讲一声,我的确很需要知道你的消息。”
他前面趁你洗漱的时候向急诊那边的护士问过你们小队的情况,你那些同事的伤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并不算轻。想到前面看你一身血站在那里的样子,如果以后很大可能会在医院的急诊室看到你,那他难以接受。
虽然在婚前他作为你的主治医生就已经清楚掌握你的身体状况,血型、过敏情况,甚至详细到生理周期,设想过各种紧急事件的应对措施,但总是会不自觉担心。
很寻常的交谈,但那些藏在眼睛里的担忧和后怕却那么真切,你不由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环住他的腰,钻到他怀里去。
“你是在担心我吗?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
贴着胸膛的时候,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很清晰,身上消毒水的味道还是没有淡去,混着洗手液中清新的茉莉花香,是一种别样的令人安宁气味。
少许你感觉到那只大手抬起,轻轻揉了揉你的后脑勺,问:“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吗?”
有人关心的时候撒娇成了本能,你轻轻嗯了声,脸颊贴着他身上的黑色衬衫蹭了蹭。
“实战和在训练场演练还是有区别的,尤其是面对数量比较多的流浪体的时候,稍不注意它们就会从身后搞突袭,有些手忙脚乱。不过我和陶桃搭档,将后背交给彼此,这样就会减少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