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自己肚子叫了这个事实,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盯着剩下的饭团,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像是在进行什么艰难的思想斗争。
宫治的表情有点难绷:呃,他做的是饭团,不是炸弹吧?
几分钟过去,少女好像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慢吞吞地走过来,坐下。
她在金枪鱼和紫苏梅子之间纠结几秒,最后拿起后者。拿起后还端详了半天,翻过去、转过来地看,好像没见过饭团似的。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嚼。
再嚼。
动作很慢,且异常谨慎。
宫治看得想笑,忍不住道:“没毒。”
少女没理他,继续嚼。嚼着嚼着,动作一顿。很短。
她又咬了一口。
嚼得还是慢,但这次没有停顿。
一个饭团足足吃了十分钟。
吃完后,她放下手,盯着自己指尖上沾的米粒,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那粒米也抿进嘴里,留在舌尖上品味许久才咽下去。
整个过程安静又诡异。
坏了,不会遇到真的吸血鬼了吧?宫治乐不可支地想。这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第一次吃人类食物的样子啊。
等了片刻,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宫治主动问道:“好吃吗?”
少女从发呆里回过神,抬起头,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不知道。”许久,她困惑地说。
“不知道?”宫治笑了,“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难道还要想?”
“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她喃喃着,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表达,“就是……和我以前吃的饭团,不太一样。”
宫治循循善诱道:“喔?哪里不一样?”
少女眉头紧锁,少女苦苦思索,少女恍然顿悟。只见她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一字一句回答:“这个,能吃下去。”
“…………”
宫治的沉默震耳欲聋。
从业七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评价他的饭团是“能吃下去”。
有点碎了。
但奇怪的是,眼前的少女似乎不是在说假话。她是真的觉得“能吃下去”是对食物真心的、最好的赞美。
宫治把最后一个饭团也推过去:“你再尝尝这个。”
少女没动。
下一秒,空气里响起微不可闻的吞咽声。
什么……?
她条件反射地捂住嘴,表情比上次还震惊。
宫治直接笑出了声。
少女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咬住嘴唇,小脸上满是挣扎,还是朝最后一个饭团伸出了手。
“对了,这个我收钱。”宫治突然说。
少女手一顿,瞪大双眼:“不是说今天剩下的?”
宫治意味深长道:“现在开始不剩了。”
“……”
奸商。
她把手缩了回去,浓妆下的小脸紧绷,带着一丝窘迫和紧张:“我没带钱。”
“那就之后给,”宫老板的招牌笑容再次上线,声音并不过分热情,让人听着十分舒服,“我叫宫治,是这家饭团店的老板,欢迎下次光临。”
少女松了口气:“那下次给你。”
说完拿起饭团,又一次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只不过这次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放下了。
尽管知道日本女性是出了名的小鸟胃,但瞧着对方瘦得跟竹竿似的胳膊和薄得跟纸片一样的背,宫治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可以多吃一点,没关系的。”
少女摇摇头,揉着肚子喃喃道:“已经很多了。”
宫治心里一动。他想起刚才她说的“能吃下去”,若有所思。
少女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捧起杯子喝——不,应该称作抿茶。
跟小猫舔水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嘴唇刚碰到杯沿就收。
忽然她想起什么,“啊”了一声,画着紫色唇彩的唇微微张开,清凌凌地吐出两个音节:
“Eri。”
宫治有些诧异。这听起来是名字?可正常人不都是先报姓氏的吗?
少女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脸上犹豫一闪而过,最后咬住下唇,轻声说:“月见,绘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