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尤里炫耀般提了三次。“你到底想问什么?”
“当我告诉你,罗斯女士接受了你的建议,来我这里进行了第一次咨询时,你是什么感觉?”
……
“有点意外。”我实话实说。
“她看起来防备心很重。不像会轻易接受别人建议的人。”
“就像你一样?”雷诺反问。
“…谢谢你的评价,医生。”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詹姆斯,帮助他人,尤其是那些我们能在其身上看到自身挣扎影子的人,有时可以带来一种代偿性的满足感,甚至是一种间接处理自身问题的途径。”说得很学术,但意思明白。
我皱了下眉。“我路过,看见有人快淹死了,扔个救生圈而已。别搞什么心理分析。”我的动机没那么复杂,至少当时不是。
“淹死。”她重复这个词,“你刚用同样的比喻描述过自己噩梦的状态。”
操。陷阱。
“谈话时间到了。”我抓起外套。
“詹姆斯。”她叫住我,“帮助与自己相似的人,有时是自我疗愈的开始。”
“她不一样。”最终我挤出这句话,“她只是…被世界坑了的普通人,没杀过人。”
“你认为自己不值得用同样的救生圈?”
“下周见,医生。”
“时间还没到,詹姆斯,坐下。”语气严肃。
好。好。认命地坐回去。
“那么,扔出救生圈之后呢?你对罗斯女士这个人本身,是否产生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感受?或者,接触的性质是否有任何微妙的改变?”她的问题很直接。
不同以往的感受?我和她几乎没有以往可言。一起吃的那顿饭,大部分时间在听尤里说。她话不多,很安静。
“没什么改变。”我立刻说。“碰见了就点头。在酒馆遇到尤里,她也在的话,就一起坐坐。仅此而已。”这是事实。我们没私下联系过。几乎。
“在那些有限的、有尤里在场的互动中,你对她有什么新的观察吗?”雷诺追问。
我想了想。“就还是…挺聪明的。尤里说起他儿子…□□真不想提这个…以前捣鼓电脑的事,她随口就能接上技术术语。”尤里没听懂,她很快又用简单的词解释了一遍。“有耐心。”我补充。虽然她自己看起来一团糟,但对着尤里,她没显出不耐烦。
“一个在自身困境中仍能对他人保持耐心和清晰表达的人。”雷诺指出。
“也许,而且,”
我犹豫一下,还是说出来,“她最近和之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第一次见她,她的不好都写在脸上。”我回忆着,“现在…她看起来还是累,更累了,出门次数更少。”
“一种防御性的加强?”雷诺分析道。
“可能吧。”我不确定,我只看到表面的变化。
“詹姆斯,”雷诺的语气更认真了些,“你主动向一个你并不熟悉、但明显处于痛苦中的人提供了帮助。你对她展现出的特质…比如聪明、耐心,有所观察和认可。你注意到她状态的变化,并试图解读其意义。这些行为本身,在你过去的社交模式中,尤其是在涉及…潜在的情感联结方面,是相对罕见的。”
沉默。我不能说她说得不对。
“建立健康的社交联结,包括探索两性关系的可能性,是创伤康复和重建生活的重要部分。”她直接点明了,语气很专业,没有调侃。“你对罗斯女士的关注和初步行动,无论动机多么基础,都代表了一种积极的尝试——尝试走出自我封闭,尝试与他人建立有意义的、非任务导向的联系。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两性关系?这个词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我立刻否认:“我没想那么远,她只是尤里的邻居。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雷诺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帮助的起点往往是联结的开始,詹姆斯。不预设结果,但承认这种联结本身的价值和它对你恢复进程的意义,是重要的。你递出的名片,或许不仅仅是为她准备的救生圈。”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但洞察。
“它也可能是你自己在试着摸索着,重新把握这个世界的一根套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