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快速捻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两页纸,纸面泛黄,边缘卷曲。标题是几个粗体印刷字:'哨兵计划'阶段三可行性评估报告(内部草稿)
下面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术语和坐标图,像某种疯狂的电路设计图。我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专业缩写——“神经链接同步阈值”、“记忆擦除协议稳定性”。一行被红笔重重划掉的小字挤在页脚,几乎看不清:“……基于强化人基因逆向工程的初步成功……”
在翻到第二页的“生物危害处理损耗明细”时,我不解地皱起眉毛。费用高得离谱,不是一般的高,是连续三个季度指数级飙升的那种离谱。
采购清单上堆满了高强度消毒剂、特殊焚化袋、以及一次性的高等级生物防护服。备注写着:“Sigma(犹他)站点-常规维护”。
维护什么需要这么多焚化袋?
MIT培养的好奇心,或者说是多管闲事的毛病开始发作。感谢某个懒惰的系统管理员没及时打补丁,利用归档系统一次短暂的权限溢出,我在第二周的某一天鬼使神差地交叉检索了人力资源部的“非战斗减员报告”。关键词:Sigma(犹他)站点关联医疗组。
结果跳出来。
同一时间段,标注着“急性多器官衰竭”、“突发性神经功能崩溃”、“原因待查 - 训练事故”的死亡报告数量,诡异地和“生物危害处理”费用的峰值完美重合。
死者身份模糊:编号S-097(约翰·惠勒 - 备注:退伍军人,创伤后应激障碍),S-101(简·史密斯 - 备注:无固定居所),S-110(待识别 - 备注:境外行动移交)……报告签发人都是同一个名字缩写:V.A.d.F。瓦伦蒂娜·阿莱格拉·德方丹,我的局长。
这不是维护费,这是焚尸炉的燃料账单。
此刻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去他的碎纸机。去他的报销单。去他的Roomba!
我坐在档案库,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Roomba扫地机愉快的嗡响,胃里翻江倒海。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被输入了新程序的机器人。归档、复印、冲咖啡、微笑点头……所有动作都精确无误,但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预警。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份文件,不去想那些数据背后的血腥味。
直到那份烫手的任务通知拍在我桌上。
通知单上印着我的名字和任务概要:前往国会山,参加瓦伦蒂娜局长精心为自己清白而组织的特别质询公关会议。
我的“职责”?作为“熟悉局长日常行程及工作流程的初级员工”,在必要时“提供澄清”,并“确保质询过程聚焦于相关事实”。
翻译一下:当那位来自布鲁克林选区的刺头议员,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试图用尖锐问题撕开瓦伦蒂娜光鲜的表皮时,我需要像一颗人肉烟雾弹一样适时地跳出来,用我的“初级员工的无知”和“对局长的崇敬”,模糊焦点,搅浑水。必要时,用我微不足道的职业生涯,去接住可能射向局长的子弹。
炮灰。这个无比精准的词砸进我的脑海。我甚至不如Roomba,Roomba至少还能自己躲开障碍物。而我,被精心挑选出来,唯一的价值就是去挡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