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笙……我的姐姐,母亲多年未见的孩子,我……我的姐姐?”
“我的姐姐!”
这十多年的过去历历在目,玉笙寒何时听过这偌大的玉府中有一个小姐,名叫玉春笙呢?少年身形一时不稳,弯着脊背惶惶跪于蒲团上。
面上是癫然发狂的玉音言,是多年冷静面淡如水,井井有条打理好玉府上下的主母。此刻玉音言却抛下所有华贵的礼仪,同不讲好理市井小人一般怒锤大地。
少年无措地眨了几下眼,只能看见母亲那红彤彤如血一般的眼睛,那里面藏着太多怨恨。现在女人的头发全然散开了,一缕一缕湿湿贴在面上沾着,几乎连“脸”都望不见!
玉笙寒听完这番话后呆若木鸡,茫然往后跪退了几步,像是逃离、退避……
他怔住,犹豫着不敢伸手去扶地上的母亲。女人呜呜哭着的声音越来越大,披头散发如同疯癫了一般朝玉笙寒俯冲过来,使劲捏住少年的双肩摇晃着。
摇晃着,谴责着,怒骂着……
“为何,为何!我的春笙半点天资都不曾有,竟是一个普通人,是不是阿寒在胎中夺走了这一切,才会这么出色,是不是!”
“不对不对不对,是阿娘错了,呜呜呜,是阿娘说错话了,不是这样的,阿寒!”
“呜呜呜呜呜”
玉音言瘫坐在石板地上,憔悴、愤恨地拿着那块黑木牌,凄然道:“她明明是我的孩子,为何要背着我擅下决定给送走,为何不能留在家中,哪怕换一个身份呢?”
“我的春笙啊!”
玉笙寒的视线终于慢慢聚焦,乌黑色的眼仁不动,静静照出玉音言此刻无助大哭又愤然骂人的模样。母亲谁都骂啊,骂父亲铁石心肠是粪坑里面的烂蛆虫,骂玉家族中的长辈都是小人伪君子。
骂他……骂她也是一个间接杀人却假装哭嘁嘁的刽子手。
骂了很多很多,玉笙寒都渐渐听麻木了。大少爷身份地位的高贵,使他前十六年从未听过这些带着巨大恶意情绪的话语。
所以母亲压抑十多年的云淡风轻都是装出来的,真正的玉音言早早就疯了,可玉笙寒不想信不敢信。
他也想学母亲那样伪装自己平静……
少年双眼骤然发僵,就这么呆望着母亲通红的双眼,呐声道:“笙寒不是家中独子吗,母亲在胡乱讲些什么,阿寒哪里来的姐姐?”
玉音言的手像螃蟹爪一样,狠狠钳制住玉笙寒的肩膀,疯癫着呵呵笑道:“阿寒的好姐姐啊,早就被你父亲派人装在木盆,乱丢在河里面啦,早就被暗流卷在河底下啦。是玉砚也是你的父亲,是他杀死了我们的孩子,哈哈哈哈哈。”
玉笙寒不敢想那些绝望的画面,只能慌张摇着头缓解。良久,少年一瞬间爆发力量拉住玉音言的手就要朝外面走,语无论调道:“我没有姐姐,母亲病了,我带你去瞧医士。”
“病了……”女人仰头大笑着,忽然奋力挥开玉笙寒的手站在原地,就痴痴望着玉氏祠堂内供奉的列祖列宗。
玉音言的确是病了,丢了心的病,根本医不好了。但对于玉家人来说,她的病不需要医士来治疗,只需要把话放在肚子里面,才是治好的、安全的。
这个虚伪的家中不能传出、体现出玉春笙出生的任何踪迹,玉音言只能把无名的黑木牌时时刻刻带在身边,贴在脸上哼哼笑着,“你的天分倘若有一分在春笙身上,玉砚就不会背着我,伙同族人将她丢了,呜呜呜。”
“阿寒要知道,那也是你父亲的孩子啊!为什么能如此狠心,哈哈哈,我只笑自己居然隐瞒了十多年不让你知晓。”
玉音言几步走到少年面前,阴□□:“只因春笙没有一点修炼天赋,你眼中的好爹爹一句,玉家不需要无用之人,就这样轻飘飘的伙同族中长辈把人丢了。”
“那时娘曾想过,要是阿寒也同你姐姐一样,一点修炼天赋都没有,玉砚是不是也要把你给丢了啊!落到最后一个孩子都不留下,母亲只能孤独地待在这个封闭的宅院中,继续替他生儿育女。”
“直到永远……”
玉笙寒不敢看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也不敢想母亲口中的生活,像牢笼束缚住一生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插满鲜花的精美瓷瓶,散发杂糅的清香任人观赏,直至枯萎被丢弃。
眼闭耳不遮,那些绝望的话语还在继续,一点点蚕食玉笙寒脆弱的心,原来他眼中光鲜亮丽的母亲早就被这宅院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