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夜雪大人,没想到您还是回来了,真是久违了啊哈哈哈!”
午夜,滨江区天府桥上凉风习习,戴紫色面具、穿紫色长裙的的女人放肆地笑道,她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如躁动的章鱼触手。
“这世界如天父的花园,我为何不能过来?”站在她旁边的银发男人反问,那男人生了一张极其坚毅俊美的面庞,仿若优昙。
“花园?哈哈哈哈!将这荒唐破烂的世界比作花园?这种话若叫我那尊敬的主人听见了,肯定得嗤之以鼻吧哈哈哈哈!”女子捧腹大笑。
“和你聊天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趣啊。”男子俯视下方源源不断的天府江,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
“呵呵,您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毫不留情呢,当初您盛怒之下弃我主人而去,在芜眉原上对我主人说的话想必也是如此字字诛心吧?”女子靠近男人,挑一挑眉,玩味地笑道。
闻言,男子秀美的紫色瞳孔蓦然放大,说时迟那时快,瞬息之间他一只手已紧紧掐住女子白皙的脖子,同时狠狠地说道:“收起你这副搬弄是非的恶心嘴脸!免得本君杀你!”他被触怒了,心中烦恶至极。
说罢,单手举起她狠狠往桥下扔去,然而,坠至半空,女子全身忽而化作一阵紫烟,紫烟弥散,片刻,又在桥上凝聚,重新化成女子绰约的身形。她双手捂着喉咙,轻咳了几声,又说道:“我是女子,您好歹温柔点啊。再者,您是苍穹最耀眼的星辰,是众灵合力称颂的光之君主,是宇宙独一真主身畔高举真理宝剑的审判者,您何必同我这淤泥里长出来的东西计较呢?”
紫夜雪俯视她,眼中无尽厌烦隐忍,严辞道:“少废话!本君所来是想知道我走后他经历了什么?你如实相告即可。”
“啊,果然是为我主人啊,说起来,您当初愤而归天对他是有些打击,但不愧是我主人,很快就厘清了自己的感情,明白自己的失落只是对你突如其来的怒火与不加解释的离去感到不可理喻而已。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已经见过他,而他已经把你忘了吧?喏,这就是铁证,这是因为他一刻也不想与那些迷乱的过往再有半分牵扯。”紫衣女子煞有介事地说道。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读不出情绪,再转头看向女子时,却咧嘴笑道:“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拼凑起来的话……只能存疑了。毕竟,假话容易被拆穿,真话才更容易迷惑人不是吗?三百年来你的把戏可一点都没长进啊,冷蝶烟。”
“啊,您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没办法。啧啧,果然,不论是神是魔,只要沾染了感情,光芒就会迷昧,荣耀就会亏缺。归根结底,感情才是最害人的东西啊。”冷蝶烟越发张狂了。
紫夜雪十分无语。这女人的话总令他十分不爽,却又会使他忍不住一遍遍自思:万一她说的是真的怎么办?万一自始至终真是自己痴傻怎么办?从而犹疑、纠结、信心销蚀、情绪低落、任人摆布……想想实在可恨,但要审判起来,又罪不至死——如同黏液,总能恶心你,而你一剑刺去,则是空软。
他实在不想与她再有任何交集,若不是……若不是……
“……若不是看在故交一场的份上,你以为在我这里你还有发声的机会?”他说。
“嗯?”她嘟嘟艳丽的红唇,毫无忌惮地说,“不信,那你大可直接去问问我主人,看他心里是怎样待你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他以前也许是说过‘爱你’、‘唯你’这样的话,但你想想,我是他养的,他是我主人,我是这么个东西,他又能好到哪儿去?他可比我啊,更能说会道、擅于玩弄人心呢……”
能说会道、玩弄人心,他确实如此。可是……
他明白不能再同她掰扯下去了,她虚与委蛇、心思深沉,再这样下去,不仅此行的目的达不到,反而可能会像三百年前那样被她诱入情绪的中心,饱受痛苦折磨。他干脆缄口不语了。
“哎,我觉得吧,您选择回来找他实在不甚明智……”见他不理自己,她干脆自说自话起来,同时漫无目的地环视着宽广的江面与大江两岸蓊郁的树木及璀璨的灯火。
突然,她惊叫起来:“欸,那是什么?”说时,她指着粼粼江面上若隐若现、忽沉忽浮的一团白色物体,此时群星璀璨、朗月高照,映入江水,光华万点。
朦胧间,紫夜雪辨识出那是一个随着江水漂浮的人类。
很快,冷蝶烟也看清了,但紫夜雪已经跃入江流,迅速将那人抱上来了。
天府桥上,紫夜雪掌中银光流转,探照在那人面部,不久,那人死寂的面庞痛苦地皱了皱,继而呛出一口水,又缓缓抬起浮肿的眼皮,看这四周。他原本是死透了的,是紫夜雪的神力使他暂时获生,他还将死亡。紫夜雪复苏他,因为他长得太像路西。没有一个普通的凡人会长得酷肖神之子。
那人看见紫夜雪,目光便定格在他的面庞上,一动不动,他微微张开青白的嘴唇,缓缓吐出两个字:“紫夜……”
“……我将提取你的记忆。”紫夜雪说。
那人勉力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紫夜雪的面颊,嘴角便绽出一抹安心的微笑,随即他手垂下,任由紫夜雪单掌覆在自己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