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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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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若听见有人在背后说父亲的坏话,崔景皓会不顾一切冲上前跟人争论,非逼着对方收回诋毁的话不可,有几次甚至为此和小伙伴们大打出手。而这些纷争闹大后无一例外不以他遭受严格训斥而告终,尽管在这一场场捍卫战中他亦伤势满身。

后来,他学聪明了,他再不会为那个男人争辩了,有时候,甚至会怀着隐秘的报复心理加入小伙伴的阵营,以倾泻心中怨气。

他离崔逸越来越远了,崔逸也似乎从未察觉。

十二岁那年,宗室大堂上,崔逸让他当着家族里几十口人颜面扫地,致使他愤而喊出:“你不是我亲生父亲!”这样的话之后,他本以为还会遭到一顿毒打,孰料崔逸非但没有揍他,反而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以出奇温柔慈爱的语调问:“为什么?”

“嘁!”他别过脸去,不看崔逸。他就是在故意找打,好让自己有个理由彻底恨上对方。

崔逸在其他人眼里的形象再怎么完美又如何?反正在他眼里,他始终是个冷漠无情、是非不分的大坏蛋!

崔逸歪了歪头,说:“……我背你回去吧。”

崔景皓腹诽:假惺惺!现在这样无非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想要弥补过错,对,就是这样的,他才不会关心我!

后来,他趴在父亲背上的时候还是气鼓鼓的,不肯说话,冷战。

于是父子俩一路无言回到卧房。

崔景浩十二岁独立屠杀黑蟒的事迹在家族中被列作传说,广受赞赏,但因为父亲淡漠的态度,他本人反而视之为寻常。

随着年纪的增长,崔景皓脑海中开始有奇怪的记忆闪现。檐铃叮咚,秋风萧瑟,他站在天井中,忽就想起某个雪天,同样的地点,有人在身后唤他:“允之……”

允之,有些熟悉的名字,但确乎不属于他。这还是过于缥缈零星的残忆,无迹可寻至他几乎以为是印象出错。

到十四岁的时候,有一天,家中突然闯入一条蟒蛇,下人们举着棍子勇猛上前,意欲将其打死,被崔景皓下意识地阻止了。他给出的理由很奇特:“这看起来不像是一条坏蛇。”

当时在场的他的堂兄崔子跃像看怪物一样看他,问道:“崔景皓,你没吃错药吧?一只野兽而已,你居然看得出好坏?”

话一出口,他也感到难为情,立即辩解道:“哼,它又没咬人,当然算不得坏蛇了。我、我只是心地善良而已!”

说完,他就跑出去了。

但其实,他只是在看到那条蟒蛇的时候,很自然地想起了另一条蛇,一条紫蛇。他想起,一条紫蛇盘在一名玄衣男子身边,男子靠在一匹硕大的灰狼身上,灰狼匍匐在地,他们共同在一棵开满鲜红花朵的凤凰木下沉酣。

那是遥远夏日的一个尚未亮透的清晨,在一个名叫凤凰谷的地方,天上还挂着几颗白闪闪的星子。记忆中,那地方是因为种植了许多凤凰木,才得此名。

朦胧的熹光下,树下的少年虽是与一凶一毒的两只野兽相伴,但于宁静的山谷中,却意外使人感到和谐。他便知道,那少年绝非普通人了。

慢慢的,这样诡异的记忆在脑海中出现得越来越多,他便越来越感到难受,他觉得自己这是碰到了强大的异界生灵,但骄傲如他,从来不愿将自己的透露脆弱给他人,尤其是,那个他曾经最信赖、后来最厌恶的父亲,崔逸。

终于,十六岁那年,他留下一封书信后,就毅然决然潇洒地离开了玄境。

对他来说,玄境始终太小了,玄境的天仿佛就是崔宅的天。太阳都被束缚在天井的框框里。到诡秘的记忆上身,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一头怪兽,若不及早离开,迟早会捣毁这里。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的思维智识受到了影响——没有的事。他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纠结隐忍中变得狂躁易怒而已,刚巧,又撞上了人类少年必经的叛逆期。

他需要一个宽广平和的环境来接纳自己。

他偷偷来到了雾楠国最破落的月城,他们绝对想不到,曾经那个养尊处优、叛逆自我的崔家少爷会甘心蛰伏在月城——他就是要让他们想不到!

他伪造了身份、伪造了经历,来到月城一中接续学业——虽然他对读书学习什么的一直没多大兴趣,来这里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别那么无所事事而已。

然后,意外地,他遇见了路西——这个人让他畏惧,以致于他一直不敢靠近,只敢在暗处偷偷打量。

路西使他想起了凤凰谷中玄衣少年抬起头来时猩赤的双目,使他想起簌簌飘坠的红影花下,少年站起来时倨傲的面庞,紫蛇盘旋在他手臂上,灰狼跟随在他身边,他如暗夜的王者,于此薄雾的黎明苏醒,强势的气息压制着周遭一切邪祟。

邪祟?对,这谷中邪祟聚集,他本是为追杀邪祟来到这里的……

糟糕!头痛又严重了。崔景皓使劲拍拍自己的头。

后来,在一个雨天,有一个人来到了月城,那个人撑着一把白伞,伞上装饰着璀璨的珍珠与绚丽的碧玺,伞缘垂下疏密有致的水晶帘幔,长约一尺,遮住了伞内已被白纱覆盖过的面庞,那是一名女子——可不是女子嘛,她穿着长过膝盖的白面衣裙,裙上装饰着愉快的黄百合,还有珍珠、水晶与绚丽的碧玺,她的一双高过膝盖的白色长靴上面镶嵌着两枚耀目的黄宝石,左右各一枚。

她看起来实打实的华贵而优雅,但在这样的天气出现在这样的月城就很诡异啊!还有那身衣服——那是穿着用来散步的衣服吗?不过好在,那一身似乎是防水的料子,纵使走了这么久,也没见沾上半点泥渍,啊,不对,所以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还要撑一把花哨而累赘的伞啊?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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