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生拉硬拽一路,把黎墟明扯回二楼卧房。
他落下门闩,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浑身发抖,双手打颤。
一双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将白济泽双手合起,包裹其中。黎墟明摩挲着他僵硬的指节,轻声哄着:“师尊不怕,弟子没想告诉别人……”他捧起白济泽的手,轻吻通红的指尖,含糊不清地念着,“我只是太想你了,你一看别人……我心里难受,控制不住。你放心,我不和任何人说……谁知道了,我就去把他杀了。你别怕。”
白济泽杂乱的心绪平复,急促的呼吸声也在黎墟明耐心地安抚下平稳。
黎墟明轻轻一拉,他跌跌撞撞朝前一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吐息之间是熟悉的桂花暖香,黎墟明在炉灶前待的久了,玄色衣袍上沾染着一些温热的柴火香气。
闻起来甜甜的。
黎墟明的话让他清明了片刻,白济泽思考着对方的话语,一个长久以来被他刻意忽视的问题浮出水面。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解悦知道他和黎墟明的关系不止师徒?害怕这段超出师徒情分的关系被公之于众?什么关系?
道侣?怎么可能……
偶尔会在一张床上睡觉的师徒?这听起来确实不光彩。
互帮互助的朋友?更怪了。
放在现代社会,这种关系有一种不太好听的称呼。
白济泽不是很想用那种称呼概括如今的他和黎墟明。
但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到更加确切的关系。怪他,把这个事情从开始就搞得一团糟。他是脑抽了才会在那个晚上被黎墟明的眼泪蒙了心骑上去,搞得现在两个人相处变得这么奇怪!
一次两次就算了!之前在明决门,自己早晚都要死……不如陪着睡几次让黎墟明开心点,好歹还有个这种错漏百出的理由。为什么跑出明决门又和黎墟明做这种事?造的杀孽太多太愧疚?情绪崩溃了承受不了?
急需一个能让他转移注意力或者短暂遗忘一切的……工具?
他真的喜欢黎墟明吗?毫无疑问,如果单纯的作为一个读者,他当然是喜欢这个主角的。可是……如果黎墟明是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能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人呢?
他不知道。
可用的经验太少了,无限趋近于零。别说是爱人之间的感情,哪怕是亲情友情,他也没有可以挪用经验的例子。亲人的过早离世在他的成长路途划开一道裂口,割开了他与所有人深交的可能性。
当白济泽与一个人四目相对,即将建立更深的联系时。
他总是在想。
这个人死了怎么办?
没办法,人太容易死了。装在铁盒子里被泥土碎石一压,就像稀烂的鱼罐头,流得哪里都是,不等到救护车来,急促的呼吸声后没了心跳。
白济泽也知道这是杞人忧天,这是心理疾病。他的担忧完全没有道理。可他控制不住,也治不好。
学校草坪的流浪猫学长蹭了蹭他的裤腿,他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梦见那只猫被路过的快递车碾过,变成了他白衬衫上乌红的一摊血迹。
他与大学宿友一起去吃了个顿饭,网吧熬夜,他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恍惚之间看见他们一行六人还留在火锅店,其余五人将自己的头塞进滚烫翻滚的红汤里。溢出的灰红血沫把盘里没煮的方便面都弄脏了,退不了了。
好吧,他的病情在大学真的得到控制了吗?
没有。
只不过父母生命换来的保险金已经不足够支撑学费以外的支出了,药太贵了。所以,白济泽觉得自己的病应该好了。
一个写在病历上的精神残疾患者很难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
他要钱,要活下去,要对得起因他死去的每一个人。
但是现在因为他死掉的人好像有点太多了,多到他单是活着就已经对不起这些人了。
说到底,他是真的爱这个身为人站在这里的黎墟明吗?
明明往前十几年的人生,他平等的不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他要喜欢的话……要爱的话……应该爱一个永远不会死,永远不会离开他的……?
不对吧。
这是爱吗?
如果这是爱,他真的爱黎墟明。他为什么惧怕让旁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他究竟把黎墟明当成什么?
黎墟明轻笑一声,单掌托在他颈后,浅色金瞳融着温和的暖色,耳鬓厮磨之间,白济泽听见他悄悄问。
“……可不可以?”
黎墟明贴在白济泽耳侧,轻柔的吻细密落下,滚烫的躯体相互依偎。
黎墟明断断续续哀求着:“求求你了……师尊。你最疼我了……”
“不行。”白济泽从他温暖的怀里钻出,掀开被子,衣衫不整坐在床边。他揉了揉发麻的嘴唇,擦净唇上水光,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又和黎墟明滚到了一起。
差一点。
腹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仿佛还有一根冰冷的铁簪插在此处。纱布松了大半,白济泽索性直接拆开。
今日晨时黎墟明换过纱布,里层纱布也没有血迹,那个白济泽曾见过的血红孔洞已经愈合,粉红的新肉长出来,翻着血红的痂,随着白济泽的呼吸一颤一颤。
那孩子再往右边扎点刚好能扎进他肚脐。
白济泽被自己不合时宜的联想逗笑了,他哈哈两声,看着腹上鲜红的一点。
他要是多受点伤就好了。
要是能重伤到他连床都起不来的程度,连带着黎墟明逃跑都做不到的程度,干脆利落的被明辽杀死,一切结束掉就好了。
要是他从来没出生就好了。
“师尊?”
一点重量落在白济泽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