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出上线的刘光顷刻便没了利用价值，他和恩佐之间，明显恩佐更值得审讯一番。
十一点，正值深夜的警局仍然忙碌得不可开交，就在各部门警员穿梭踩踏的大厅地板下，谭聿则拎着一个昏迷男人的衣领，毫不客气地把人扔下了楼梯。
地面上矗立的警局大楼威严又神圣，而照不到光的地下室昏暗潮湿，满墙奇形怪状的刑具与警局对外正义凛然的形象稍有不符。
只是“稍有”的原因在于，这些刑具不过都是吓唬人的摆设。
至少近十年来没人真的动用过它们。
有些嘴硬得撬不开的罪犯，无论在审讯室内有多嚣张，往地下室一扔，立马就能开口陈述自己的罪行，无一例外。
刘光就是其中一个。
他甚至是在看清满墙的刑具前，就把上线供出来了——谭聿则开灯要离开地下室时，刘光借此机会一一看清了这片空间内的各类刀具、电钻、针管以及高压电椅，登时就晕过去了，现在还瘫倒在墙角里，意识不清。
谭聿则把楼梯底部的人拖到刘光的对角处，确保他醒来就能直面那整整一墙的过气工具。
不过，以他对这人的了解，那些虚张声势的工具，恐怕不足以威慑他。
吱呀一声，地下室门开了，门缝里窜进来个卷毛，鬼鬼祟祟地拎着一兜子快餐。
他快步下到楼梯转角时，被谭聿则的背影猛地吓了一跳。
“啊！”伊蒙缩起脑袋，手里的快餐盒差点撒一地。
他不满地抱怨道：“老大，你走的时候不说自己去哪，回来了也不给我通个气，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谭聿则背对着他，没有应声。
伊蒙拍了拍心口，稳住步伐迈下楼梯：“这刘光都昏了一整天了，他该不会有心脏病吧？我担心他会出事，所以带了吃的过来，你吃饭了吗？要一起吃点吗？”
谭聿则仍不回答，换了个姿势站着，似乎是在沉思。
伊蒙轻快地跳下最后一级台阶，终于发现这地下室里多了些什么，正要开口问，谭聿则便转身看了过来。
他身子一转，脸上那些大小伤口以及被他身影遮挡住的那个缩在墙角没了意识的人，全都撞进伊蒙眼底。
“啊！”伊蒙惊乍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袋子啪叽落地。
饭菜的香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充斥在整个地下室里。
“谭谭谭哥！你又把什么人抓回来了？”
“我的哥啊……艾布特知道了一定会把我们整个组都放生了的！”
此话一出，他又想到谭聿则今日种种行为实在不能声张，只能强迫自己把声音憋回嗓子里，虚哑着嗓子毫无气势地质问谭聿则道：“你今天究竟着了什么魔，什么程序都不走就把人往警局里带，还一下带俩！这次又带了谁来？你又在他身上查到什么了？”
伊蒙一边抱怨一边走近，探头看清角落里那人的脸时，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机器人一般僵硬地回头看向谭聿则：“我没看错吧？这人好像是恩佐？”
谭聿则抱手挑眉，轻轻点了点头。
伊蒙的目光僵直了一瞬。
短短这么一瞬，他已经彻底明白为什么多年前那场清剿行动警局明明准备得面面俱到，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还落得个死伤惨重的下场。
恩佐与四年前比起来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脖子一侧多了一片刺眼的泛白疤痕，看起来像是被灼伤的。
难怪会有“疤仔”的外号。
伊蒙盯着尚不清醒的恩佐，愤愤道：“……死性不改。”
随即转而向谭聿则问：“老大，墙上这些东西，我们偷偷用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谭聿则：“怎么，现在不怕被艾布特放生了？”
伊蒙：“就算他本人来了，看见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也忍不了要动刑的。”
谭聿则点头赞同：“行，先把人弄醒，有话要问他。”
伊蒙像被打了鸡血似的：“是！”
又是一盆凉水泼下去，人果然醒过来了。
恩佐身上的伤比谭聿则还多，可想而知谭聿则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人弄过来。
彻底清醒过后，恩佐抬脸看见这两老熟人，立马露出了调笑的表情：“呦，伊蒙警官，别来无恙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副二货样。”
伊蒙恨得牙痒痒，抄起手里的水盆朝他挥了过去。
咚一声巨响，恩佐痛呼一声，抱着脑袋，顺着墙根斜斜瘫了下去。
“你，你——”
“你居然下黑手……”
恩佐一边揉着发晕的脑袋，一边控诉他。
伊蒙不解气，反手又给他一盆底：“和畜生打交道，还需要玩明的？”
“呃——”恩佐还没完全起身就被那强劲的力道拍向另一侧地面，挣扎着吐出一口血沫。
“等等，等等……”他按着胸口，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朝向伊蒙，试图稳住他，“我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吧？”
“误会？”伊蒙气极反笑，抬脚就往他胸口踹去，“当年警局死的死伤的伤，老局长被人报复惨死在家里，你却假死几年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还能有什么误会？”
恩佐先前被谭聿则暴揍了一顿，现在面对伊蒙的拳脚已经无力反抗，被巨力重重撞进墙角，连痛都喊不出来了。
伊蒙眼睛越来越红，呼哧呼哧喘着气，怒喝道：“你根本就是个叛徒！”
话音一落，他捡起墙边堆放的锈迹斑斑的短钢筋，高高扬起——
谭聿则脸色一变：“喂！”
他迅速拦住了伊蒙的动作，语气稍带责怪道：“行了，说了有话要问，你一下把人弄死了，我还问什么？”
伊蒙这才缓过神，连忙扔了钢筋，用脏兮兮的手挠了挠脑袋：“哦，抱歉……我差点忘了。”
谭聿则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背：“去看看姓刘的怎么样了。”
“哦，好。”
伊蒙握着拳头同手同脚地走到地下室另一端，蹲下探了探刘光的鼻息。
呼吸均匀有力度，睡得很熟。
谭聿则收回目光，重新居高临下地落在面前的恩佐身上，心情十分复杂。
早在这边开始时间倒流之前，他就从江万那边得到了恩佐还活着的消息。他当时震惊又恶心，震惊的是死人复活，恶心是因为推测出了导致当年警局惨剧的原因。
漫漫恨意直到今日都没有消散半分，还因为亲眼见了这畜生后成倍积压在心头。
尤其现在，恩佐又用那种不正经的目光看他。
“谭队。”恩佐勾着青紫的嘴角喊了他一声，“这么久不见，就这么折腾我，是因为过去的几年里太思念我了吗？”
他思索着嘶了一声，又道：“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因爱生恨？”
谭聿则沉着眉目，置之不理。
可这反而让恩佐更来劲儿了。
“你说有事要问我，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