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蜃境?”
像海市蜃楼一般呈现出了过去的某个片段。
这几分钟里,五人经历各异。
司机歪在座椅上,一直在呼呼大睡。
叶见曈知不知道蜃境的存在,他站在车旁感受风卷起溪水的寒气扑在脸上。直到蜃境碎裂一瞬,他骤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火焰,突兀而暴烈。
白栩和景希言则遗忘了现在的身份。
重温了过去。
他们依旧是十几岁的少年,重新走过溪岸,亲手烤鱼,被烟熏得眯眼,争论那一条焦鱼是谁的责任。他俩唯独不记得,最后在时间的反复碾压里他们像断线木偶一样挣扎,也不知道至上亲手毁掉地脉。
他俩只记得重逢的美好。
美好又短暂。
白栩站在溪边,低头看着那块至上坐过的石头,水影一晃一晃。
“这蜃境要能再久一点就好了。”他说。
景希言蹲着,用树枝拨了拨溪底的石子,忽然开口:“祂那时候跟我说,垣州会有多次大地裂。现在完全验证了,一次都没落。”
“至少你指挥了提前撤退。”白栩宽慰。
“不够的。”
撤是撤了依然损失惨重。
而地裂甚至只是开始,后面的生存才是旷日持久的艰难。
“希言,你还在怨恨祂吗?”白栩问。
“什么?”
“你邀请我们去垣州,就是想让祂平复地脉的。”
但至上什么也没做。
景希言笑笑,风把外套下摆吹起来:“那时多少有怨恨吧,觉得,祂但凡愿意出一下手,我们垣州也不至于那样。觉得祂不近人情,冷漠,只沉浸于自己的事情。不过,后来我回到垣州,亲自去处理地裂前的撤退那些事。”
“嗯?”
景希言站起来,把树枝扔进溪里,看着它被水流卷走:“那时我真正体会到一种无力。是站在那儿,手里握着全部能用的力气但就是救不了更多的人。每一步都做对了,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任何可以后悔的地方。甚至觉得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不可能比我做得更好。但是,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死去,那种无力。”
“希言……”
景希言侧过脸一笑:“那是那会儿,我还没经历过任何打击。现在的我,已经很成熟了,不会内耗,也深知那种无力感会出现在每一个人身上,包括……呵,即使如此,还是会竭尽全力去做,无论结果。阿栩,很庆幸,你不需要经历这些。”
洒脱的笑,让人动容。
傅绝盯着他看。
景希言察觉,回头看他一眼:“是不是我俩停的时间太久了?阿栩,走了走了,再磨蹭下去,明年也到不了地方。”说罢他转身朝越野车走去,步子很轻快。暗红色风衣被风掀起一角,在灰绿的溪谷里晃出一道鲜亮的颜色。
白栩还流连在原地。
他坐在至上曾坐过的白石上,以手抚过流水,大概以为当时至上只是在拨弄水玩耍。
傅绝站在白栩身后两步。
话堵在嗓子眼。
你知道你的情人-至上亲手摧毁地脉吗?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有些回忆对当事人太美好了。之前,傅绝跟徐澈和叶见曈也聊过过,觉得白栩总是有意无意地秀恩爱,是不是在作秀。
现在他忽然信了。
不是作秀。
是很爱。
爱到坐在一块石头上,试图把那人留下的空气再呼吸一遍。
“蜃境已破,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这里的地脉反复无常。”傅绝提醒。
“下次还能经历吧?”白栩没回头。
“不能。”
蜃境已被傅绝彻底摧毁。
“我怎么记得,蜃境的话,蜃境中人可以多次经历呢。”白栩失望。
“这个是一次性的。”傅绝回答。
白栩还是没起身。
像一个攥着糖纸不肯丢的小孩。糖早就化了,纸也皱了,他就是不松手。
“至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傅绝试探着问,只要白栩露出一点犹豫或嫌恶,自己就说出真相。
“脾性很暴躁。”白栩说。
只是暴躁?
值得你在这里坐这么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样的人,为什么我还这么依恋祂。”白栩侧脸微笑,镜片反着水面细碎的光,“当然是因为我喜欢祂啊。”
就那么直白地说出来。
傅绝哑然。
“祂在那么多人中,指着我说,我要他。”白栩抚摩戒指,“那年我5岁,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祂。不可能逃离,也不会逃离。祂给了我庇佑,给了我一切。没有祂,我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有尊严地生存着。”
“……”
“无论别人对祂评价如何,无论祂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或无能为力做什么,我都爱祂。”白栩微笑,眸光粼粼。
傅绝忽然明白。
白栩不是不知道至上有秘密,他只是选择了不问。选择了即使某天真相摊开在他面前,他也会照单全收。
这是一种绝对爱恋。
绝对忠诚。
“喂,你俩,再不走又天黑了。”景希言的喊道。
白栩起身:“走吧,重温一次也足够了。唉,祂为什么只跟希言说预言,不跟我说。怎么办,又有点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