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溪落地,对着小男孩嘱咐,“别说话,知道吗?”
那小男孩是先前地窖里第一个跳出来,护着身后孩童的稚子,李闻溪想,他必定懂得配合。
小男孩望着她,好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偷偷翻墙进来?”
“去见这里面主事的人。”
李闻溪躲进一旁暗处,盯着眼前打着哈气站桩放哨的衙内,小声道,“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你想要让你的小伙伴,日后过得好点吗?”
李闻溪冷冷一笑,“记得,要是见到那位大人后,给我哭惨一点 ,我会帮你。”
小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认真点点头,“好!”
*
与此同时,屋外墙角槐树缓缓探入窗内,午时阳光斑驳。
衙门二堂,堆满公文。
案上的茶已经凉透。
“大人!不好了!有民闹事!”
那两个粘着烂叶子、臭鸡蛋的衙内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哭天喊地道,“一群人堵在外面,要撞门!”
听到这话时,为首上方,修长的手指正深一下 ,浅一下地叩着桌面。
那两人低着头又继续道,“他们,他们这是对大人治下不满,倘若传扬出去,恐怕于大人的政绩大为不利啊!”
“呵——”
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散漫轻笑。
底下两人照面,暗自窃喜。
下一秒,两个折子精准无比地砸在二人脑袋上。
“于政绩不利?”
“你们两个脑子,怕是有什么毛病!敢威胁我?依我看,干脆不用治了,直接砍了便是。”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不知道做,做错了什么事,让大人如此大怒。”
两人连忙伏地,脑袋磕得砰砰响。
“愚蠢!你们也不想想,我刚上任,哪来的政绩?”
“你们且说,为何有民闹事?”
“是……”
两人犹豫。
“嗯?”
那道漫不经心的轻嗯,让两人脊背一僵,二人纷纷仰头,望向上方的人。
窗下,隐在暗处的骨相,清隽冷峭。两缕须发从白瓷般的额前垂落。
那人一袭石青色官袍,懒散地坐在案前,单手撑起下巴,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蛋,另一只手正拿着毛笔,点着墨,在绢纸上写写画画。
他轻笑一声,薄唇微启,“怎么不说了?”
“大人,是有,是有土匪下了山,石头村被……”
跪地的一个衙内试探地瞟了一眼 ,刚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吓得连忙脱口而出,“是石头村,被屠了!”
砰的一声,案前的公务不小心扫落在地,袖袍擦过桌角,上方的人唰的一声站起。
他扔掉笔,勾唇,低声道,“哦?终于来了。”
“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你们退下吧。”
“叫那两人来见我。”
衙内脸色一白,大人怎么知道是两人,难道他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等半晌,见没动静。
程也非拧眉,盯着下方大汗淋漓的二人,微愠,“又怎么了?”
“大,大人,百姓激愤,蜂拥而上,那两个不知道挤到哪去了。”
“你们两个!”
程也非一时语塞,默默扶额。
他来到这方虚假世界已有半月有余。从京城外调,走马上任。
来到蒯县,人没等着,倒是先被手底下的一群人气得病倒了好几次。
这里说得好听一点,叫山野遗风,百姓尚武;说得难听一点,便是穷乡僻壤,乡俗剽悍。
来这几天,劝了七次斗殴,接了十二封告状信,不是告邻居家的鸡,啄了自家菜地,就是自家的猪,跑去拱了别人家的鹅。
鸡皮蒜毛的事,闹得比天还大,没一桩是正经案子。
怪不得上任县令,本差两年便可退任,却死活不肯待满任期。一年,乞骸骨乞了数十次,烦得皇帝老儿日日头痛,于某日大醉间,随意指了他去接任。
想到这,程也非真心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云珩那货没用好归墟境。
“好端端的,又怎么引起百姓激愤了!你给我说清楚!你们究竟又说了什么!!”
“大人,大人冤枉啊 !朝廷不发粮饷,咱们当衙的兄弟为了养家糊口,早已跑了数半人。那群刁民,叫我们出兵剿匪。但是咱们,就是把整个衙门的人全拉出来,也筹不齐一队啊!”
“五十人都凑不齐?”
程也非惊讶。
那说话的衙内偷偷抬起眼,瞄了他一眼 又飞速低头,小声补充道:“加上大人您,一共……三十五人。”
“云!珩!”
程也非捏紧茶杯,捏了一会儿,杯没破,手上倒是传来一阵痛感。他才猛然想起来,来到这里,他的术法已被屏蔽,不觉间,气乐了。
听见笑声,那两个衙内忍不住往那一瞧。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我去寻人!”
程也非气得猛拍桌。
吓得底下两人立马扶正帽子,连忙跑出去。
“大人别急,小的这就去找!”
见那两道身影慌忙远去,程也非咚的一声瘫在椅子上,瞥了一眼一旁堆积如山的公务,暴躁道,“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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