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气上了?
......
*
等下了朝,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人反倒先行离开了,但其中不免仍有臣子对容瑛心存偏见,临走,还不忘斜上几眼。
她目不斜视,淡定出门,宥邢不知是何原因,好像这会很不待见她,一路也没有预料中的,诸如秦公公前来劝她回宫的一系列事情。
倒是显得容瑛提前存好的绝妙档位有些多余。
正想着,身侧倏然传来一阵清朗音色,“还望容侍中留步。”
容瑛应声抬眼,只见一名翠绿官袍,做文官打扮的男子,正对她温和出声,见她回望,此人立刻善意地笑了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
容瑛当即抛弃掉上一个存档,又存了个新的。
她脸上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无措,似乎正在回想,“啊,你是......?”
“呃,是......”
“是谁呢?”
年轻男子看容瑛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眉眼间的笑意更加生动几分,宛如小鹿,无害且养眼,“我姓陆,名珑,在工部任主事。”
容瑛比他的官职要高些,但陆珑手握实权,她只是个虚职,因而,她也立刻道:“我叫容瑛,任......侍中一职。”
好像说了废话。
容瑛旋即转移话题,不耻下问,“陆主事......今年多大啊?”
“我吗?”陆珑像是没想到容瑛第一句问这个,有些讶然,“我今年二十有一。”
容瑛了然点头,“陆兄长我几岁,不嫌弃的话,便唤我一声容弟吧!”攀完关系,她立刻抬眼去望。
容瑛本就生得白,偌大的眸子一眨一眨,更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可爱,陆珑瞧着,心里不免也生出些亲近之意,道:“容弟。”
从太极殿出来的路并不长,两人一同闲聊,建立了初步友谊并约定有机会再见后,容瑛便顺着人流朝外走去。
宫外,容绪正在等待,容瑛看见大哥身边熟悉的小厮,忙小跑上车,掀开车帘,瞬时,一股清香扑鼻。
桌岸上摆着一包点心和两杯清茶,容瑛等了一会,待马车摇摇晃晃地开始行驶,才确定这茶是给自己的。
她立刻讨好道:“哎呀!”
“大哥,这个点心是给我的吗?”
容绪语气平平,心底嗤笑,面上则道:“先别着急吃,我有事问你。”
“这两日,你怎么在宫中留宿起来了?”
容瑛瞟他一眼,犹豫两息,还是决定顺着他说,“这是陛下的命令,我总不好违抗吧?”
见他还算识相,容绪语气有所好转,瞥见容瑛一席绯色官袍,眉梢微扬,“陛下擢升你为侍中一事,我已传信于父亲了。”
“你素来木讷任性,今后在陛下身边,须得谨言慎行。”
大概是因为她匪夷所思的身份转变,容绪说话客气了几分,但话里话外的语气,仍是不太待见她。
“宅子已经租好了,待会儿你同我回去后,先把宫中所见所闻写下来。”
“啊?”马车颠簸,容瑛被晃得有点难受,“这有什么可写的?”
“光靠口舌,自然难以记住。”容绪看他,“写完之后即刻焚毁便是。”
容瑛有点蔫吧,“......非得写吗?”
“我这是为你好。”
“莫要不识好人心。”容绪语气转阴,“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能写成,你试一试便知。”
容瑛:“......好。”
“我逝逝。”
*
乾清宫内。
桌岸上,奏折堆积在一角,分门别类,码得颇为整齐。
宥邢以手撑头,轻闭着眼,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太阳穴,须臾,泛白的面色方有所好转。身侧,秦公公递来一杯热花茶,他接过,浅啜两口,徐徐吐出口浊气。
男人沉默地提起朱笔,蘸了墨,便开始批阅起来,注意力渐渐集中,不多时,殿内只余轻轻的写字声。
朝臣们的奏章写得还算尚可,尤其是工部,方案详实,预算也合理,只需在细节处稍作修改即可。
不知不觉,手边的奏折渐渐变矮,而批阅完的奏章,则被码在书案的另一侧,墨迹已干,散发出一阵好闻的、淡淡的香气。
心中烦躁渐消,宥邢慢慢活动了下身子,正准备唤秦公公进来。
下一刻,方才批阅完的奏折之上,早已变干的字迹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变淡,再变淡,直至透明。
眨眼便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