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她想,这一晚,她不想回来了。她知道会被记违纪,但是此刻,没有什么比依偎的被窝更暖了。
陈耀前一秒还在玩手机,下一秒听到钥匙开门声。他一抬头,发现小含来了,怎么都没和他说一声,他好去接她。
尽管打了伞,她身上还是被一些雨丝打湿,她脱鞋,放外套,他马上把暖风机打开,带她进房间。
她想起国庆发生的一件事。
陈耀没有放假,她自然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这时家里人打电话,说决定好来亲戚家这边玩,问她有没有什么安排,没什么事就让她一起来。
她在摇头,是想拒绝的,结果家里又用同一套说辞,软磨硬施一定要让她过来,还说他们来玩一趟不容易,你天天跟男朋友腻在一起干嘛。
她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最终还是语气略微强硬地拒绝了。于是老爸就说,那算了,我带老弟过来,在你这边附近吃顿饭吧。
她心里极度排斥,想着也不要闹这么僵,但也知道这算是最后的让步,而且他们又用思念来绑住她,只好答应下来。
她只想吃过这顿饭之后,该玩什么的由他们玩,不要再来打扰,一切就结束了,让她好好过个节。
家人跟她聊天,她心思都不在其中,感觉他们试图跟她交流,但她已经不愿再接受。
她看清了,她待着的家,本质就是不断索取,所有人都是这样——这种通过拼命汲取他人生命力的方式滋养自己的行为,让她厌恶不已,面对这样的家庭,她就不该心软。
但是陈耀不会这样。他从没主动要求过什么,如果她有安排,他也不会把她绑在身边。
这一点苏小含认为,他比自己做得好,她总想让陈耀陪着,但有时也抓不住他。
这在家里人看来是理所当然,在她眼中看来却是本末倒置——他们从未真正理解,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是多重。
但是之前陈耀也会经常跟她说,其实不用把太多心思放在他身上。为此他们还有过分歧,但他说只是不想看到她难过。
没有人看得到她,她没法离开他。并不是不能,只是不想。
她不想把心思放在其它的交际、其它的生活上,她只想顾好他们二人。
这一晚安稳的睡了一觉,她一直担心会不会有人发消息问,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她开始变本加厉,几个晚上不回去,终于有一天,班主任单独找她,问她晚点名填表格去向是宿舍,是不是其实没回去?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班委跟她说过,会有刷脸系统录入,其实可以看得到未归的名单,查岗严得让人无语。
最后班主任让她跟家长说明情况,写知情同意书,交给学院备案。否则这种多次未归,严重到以后周末也不会让她出来。
她已经对一切沟通感到心力交瘁,但还是不得不打电话跟老爸说明情况。
老爸只是笑着说,肯定是过分了才会叫写这个的,不然平时按时打卡怎么会这样呢。最后还是给她写好了。
还是只能周末出校。陈耀坐在她身边。
如果他们周中的晚上待在一起,离宿舍关门还差半小时,他就会送她下楼。他会帮她提前打好车,会目送她上车,会看到她向他挥手,努力表现很轻松的模样。
他对她说,不要经常来回跑,会很累。但是她说,很想他。想要每天都见到他……他回答,我也是。可我更想你好好的。
她说,我撑不住。你不要阻止我。
陈耀将她抱在怀里,满是心疼,但除了说好,也不知该怎么办。
他知道为什么,尽管有时上午只能待两三个小时,她也要早起,踩着宿舍开门的点过来——因为这些时间里,他们能够一起睡,这种情况直到下学期课多之后才有好转。
她经常会因为自己的心思没放在她身上而难过,因为她把一切都给了他,他深知在她的世界中,他无可比拟,所以他也想抓住她,想多做些什么。
但其实他做不了什么。按时上班、按时存钱。快去4s店了,但应该还要有什么。
于是他开始说。说小含喜欢听的、他会做到的话。说他的心意,说她是他的。她会回应,说他只能喜欢她。
但说也不够。最关键的陪伴,他还是没能给到。只能在少有的休息日里多陪着她。如果那一天她课比较多,他就会跟着去学校。她会让他找家店铺坐着,然后再跑去上课,下课的时候会过来,说有他真好。
有一个下午,他在店铺里睡着了。她过来看了他好一会儿,还偷偷拍照。然后会摸摸他的头,把他叫醒。
如果她有作业,他就在一旁跟着。走了一圈,她说很累。听她说,为什么抽签到这个组长,好多活都要带头干。她总不想麻烦人,陈耀就会说,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她就会微笑,说我也不想,但没办法。
然后终于弄完作业,晚上再打车回住处,她无力地倚靠着他,夜晚的时间悄然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