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的那天，也是一个大晴天。

K市是少有的、夏天还能保持大部晴天的城市。比起G市的雨，K市毕业季阳光明媚，像能看到未来的方向。

陈耀请了一天假，双证拿全后，苏小含穿着学士服，带着他四处逛，让他给自己拍照。那天她迎着阳光看他，他心想，小含真的很优秀，是很特别的存在。

苏小含想的就没那么多，没有情怀、更没有感激，只是想着最后的时候，要离开K市之前，也拍下自己好不容易走过的成果。

那一天她感到自己身上的重担终于卸下，她终于可以自由地跑了。不用束手束脚、不用顾忌任何东西，身边的人，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

这一次两人出发前往K市机场，苏小含已不再迷茫。她跑得很快，陈耀差点跟不上——不可能的，无论多快，他都能追上来。

她想着，我们终于能回G市了。终于了结一切，去想去的城市了，每一天晚上，她都在期盼这个，在陈耀看来只是时间长短，在她看来却是从笼中解放。

他们坐在登机门前，苏小含带他看落地窗外的场景。陈耀却觉得没这么稀奇，但不想扫她兴致，于是会听她的。

过了一段时间，上一架飞机的行李卸下来，又有新的行李被送上去。他在一旁看视频，苏小含玩手机玩倦了，就盯着行李传送带和负责搬运的人看。

说起来他们为什么把行李箱摔得这么重，不过行李也确实很多，头尾两个人也忙不过来。有时候行李箱还会掉在地上，被捡起来。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在来K市的时候，他们两个行李箱都被磕碰坏了，而且只赔偿了200元，还要自己修——还有一个赔偿方案是赔一个新箱子，但陈耀说不划算，还不如拿着钱买新的呢。虽然也没有买啦……

G市，G市，啊——熟悉的地铁声、熟悉的空气，熟悉的、寻觅他的味道。

一下飞机她就开始转圈，陈耀跟在她后面，也被她拉得往前去。最后实在是跑累了，她才肯放慢脚步，陈耀害怕她激动过头晕过去，她倒是摆摆手，说实在控制不了，就这样吧！又想到今晚在哪落脚，吃什么呢。

为什么G市对她而言，有无可比拟的吸引力，真的是因为陈耀这个人吗？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不只是这样，是因为她的行动，因为这里有她开始寻找、开始努力、开始做自己的每一步。

——

安顿好以后，他们有一周的休息时间。陈耀说这周用来陪她，之后再开始投入新工作。但她反而不知该干什么了。

正是7月，刚过雨季，G市放晴的天数还是多的。但也常常是白天放晴，下午有雨。

实在想不到去做什么，她索性说这顿饭去外面吃吧。陈耀应下来，但小含带他来到的，却是之前去过的商场。

陈耀停下步伐，小含转头看他。现在他站在这里，不会觉得不自在。商场看着没什么变化，一直牵着他的小含也是。

他还是迈步走进商场，问她想吃什么。这一次……可以吃点好的。

她说由他来决定，他根据她的喜好走进了一家西餐厅。点了双人套餐券，一切动作都很熟悉，当他叫来服务员验券之后，也留意到小含一直看着他。

她缓缓开口问道，当时你是不是有想说的话。

陈耀抿嘴不语，但目光也回落到她身上。

那时的他太沉默了，他总说他不会说话。他还不敢喜欢她，只是任由她牵着。

他不知道小含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到这样。”他声音低下去。

这也一直算是他最大的心结。

苏小含知道他在问什么。

曾经她会把她付出或努力的一切抛开不谈，只说喜欢。而现在她也不会把相信作为简单的理由。

她的回答是：“只是因为我想走向你。”

这不是和喜欢还是一样的吗，陈耀心想，难道……背后不仅是这个？

“而你却一直在推开我。”已经有菜上来，但她还是固执地继续补充完，“只是我没有放弃而已。”

“陈耀，或许我在你眼里是一个坚强的人。”她的情绪却突然静止，愣愣的坐在原地，“但我了解自己，我并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么你就会离开，”她再次看过来，眼中含着泪水，陈耀仿佛看到了烧腊饭店那时的她，“你会无视情绪，走的远远的。”

“所以我做到了。”这次她也没再忍着，因为她知道，她可以哭，泪水滴在盘子上。

“你看向我的眼神不是厌弃，也不是淡漠。”然后她低声说，“是隐藏，是闪躲。”

“我没有这么可怕……”声音也逐渐弱下去，消弭在空气中，“可怕到让你连靠近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