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含停在原地，又看了许久，这回他没有再催她。而后，他听到她低声说，你生日就快到了。

陈耀沉默了一阵，刚想开口，她却又抓过他的手，拉着他转身离开。

天际泛出橙黄，像奔向未知的末日，但她还是会无数次选定他，在迷雾中铺出一条道路。

——

那是很普通的一个上午。

那是陈耀22岁的生日。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其实苏小含从前两晚开始就睡不着。在脑中演练过这一天应该怎么表现，结果一条都没用上。

陈耀也是如此。他们会在入睡前注视对方很久很久。好像对结局了然于心，却又隐藏着对最后一块拼图落地、他们世界从此闪闪发光的期待。

所以这一天，手续办的其实很快。真正走出来的那一刻，一切空气其实没有不同。

但苏小含知道，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陈耀也是。

很久很久，久到他们已经走过了4年时光，走到他们经过彼此的成年礼。

好像走过了很多事情，而他们终于抵达了终点。

好像又有不少变化。

这一天，陈耀罕见的恢复到长久沉默的状态。他看上去更沉稳了，事业上也有了起色。现在他在4s店晋升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已经是修理主管，月入过万。

苏小含看上去会狼狈一些，本科毕业不久，也没有很特别的成绩，于是还周转在民间媒体做杂活。但她对自己很有信心，陈耀也是，她说她有经验之后，想做一个自由撰稿人，自己开个自媒体栏目，他表示支持。

他知道她不能用任何职位去定位，她自由的像风，热爱着她寻求的每一份美好与真诚——她称之为“生命本质的碎片”，惹他追逐。

陈耀想着，从前每一份认为做不到的事，最后真的如她所说，每一份都做到了，而且完成的很好。所以，她是世间最好的，她一定能做到她想要的。

每当看到她眼底的落寞，他都想要深吻下去，他抓着她的手，放在他自己的心脏上，这是他常有的、也最直接而深刻的表达。

她会对他说，陈耀，你真的好厉害，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你在我眼中闪着光，永不熄灭。

他却不喜欢她说这样的话，说的好像她想离开一样。但是她紧紧的抱着他，说不会。

有一天，她哭着对他说，也不是不服气吧，只是……我感觉……面对这样的你，我也会感觉不配。最后两个字落得很轻，她知道不是，他永远不会这样看，但总会忍不住去想。

他说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只有你，一生都只会喜欢你。

或许也不是觉得不配，她也很优秀，只是泪眼模糊之间，她太过感叹，他的潜力，在他身上绽放的那一刻，实在是震撼到她，一时反而不知所措吧。

他静静的陪着她，把证件交给她。他说我是你的，我们说好的，很早之前就说好的，永生永世都在一起。

于是她心情也会好起来，仰着头看着他，他让她不要再想，想一次他说一次。

至于他的沉默，是在这天晚上，小含侧睡着，但他没有马上睡着，听着她平稳的呼吸，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迷茫吗？或许会有一点。拿到了这个身份，生活也在按步进行。

他心里又何尝不是——像她一般，时而感到不确定，恍惚的像一场梦。

但他们在，他们就是在。一切困难都结束了。只是，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陈耀最终得出这个结论。

她长久地追逐着他，当目标达成的时候，恍然空下来，会不会回头看到，自己其实也很贫瘠。

他长久的跟随着她，当目标达成的时候，蓦然回首，会不会也担心，一切终会随风而去。

但是时间会告诉他们，不会，不会。

初遇时青涩的他们就已经说，放心，一定不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