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德内特回到自己的在首都的居所，清理好猫砂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这段时间目标达成的喜、喝下的脑髓提取液的涩、晚上酒的苦、物是人非的酸和朋友嬉笑怒骂的辣混在一起，让他现在工作也不是，睡觉也不是。

他想了想打开《酒吧长谈》。周游的笔记总是打乱了他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思绪，他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力分散到这样了：

“我先干了她，然后再甩掉她。她呢，也发现了堂卡约对她馋涎欲滴，她也许这么想：我先让他干了，然后就缠住他不放。最后还是堂卡约失败了，”——【小王子】丑陋的浪漫，浪漫的丑陋。权力地位和情欲一样，浪漫而丑陋。但我还是爱它爱的要命，因为它要着我命。抱歉，有些太感性了。

“我们这个国家，人事变来变去，可情况却总是好不了。”——【小王子】一天内改天换地，可十年后却还是一个样子。可新生从未老去，但新生也从未停止。一定能好起来的。

“‘我老婆死在普卡尔帕了，少爷。’安布罗修说道，‘给我留下了一个女儿。’”——【小王子】为什么你无法幸福，安布罗修？

“他仿佛在闷头苦思，惘然若失，神情严肃，连内政部大门口的军官给他敬礼他都没睬。满街是人，喧声嘈杂。他混入人群，在狭窄而拥挤的人行道上走着，仿佛被一种漩涡或巫术拖来拖去，不时地在一个角落、门廊或路灯下站下来点一支烟，在阿桑加罗大街的一家咖啡馆里要了杯柠檬茶慢慢地啜着，离开时给了双倍小费。他又在团结大街挤在一间门廊里的小书店中翻了翻封面五光十色的小说。”——【小王子】怅然若失实则是一种遗憾。遗憾我们失去了错误的道路，遗憾我们走回了原地，遗憾我们失败或未完成的抵抗，遗憾这一切不过是大家挤着看的一本五光十色的小说。*

文字的触手给了他足够的借口关掉阅读器，打开消息窗口。本想打电话，心烦意乱间却按到了虚拟视频。没等到他取消，视频却被接通了。

周游穿着睡裙赤脚站在阳台上，对着夜空发呆。

她很意外又疑惑的转头望向他，香烟在她指尖的黑夜中静静的燃烧着，“你怎么来了，乌德内特？”

“你哭了。”他走近，看清她泛红的眼，“为什么？白天还好好的。”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会无法忍受哭泣和悲伤。

“没什么，”她又顿了顿，半晌才说，“今天是我妈生日。”

“哦。”他想了想，“那阿姨一定会喜欢今晚的星空。很漂亮。谁都看得见。”

周游的眼泪又流了了下来，但嘴上还是分析道，“太阳熄灭都要八分钟后才能看见，这么多星星，谁知道他看到的是几年前还是几千年前的哪一颗。”

他记得是十分钟，但他没想纠正，只是说：“他看到你时，你也看到了同一时间的他。所以没关系。”

乌德内特心想，这样小的泪珠怎么做到就在掉入黑夜后发出那么大的回声呢。他害怕这种声音，于是说，“我们一起抽烟吧。”

他取出科锐奇扔给他的一包烟里的一支，周游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后送到他面前，见他一愣，才意识到这是投影，尴尬的笑了笑，“我都糊涂了。”

乌德内特无意间吸了一大口，顿时被呛到，咳嗽了几声，“这也太甜了吧。”什么人生之烟，又甜又腻。

周游笑了笑，观察他面带不悦的抽了几口，感觉内心的愁绪彻底消散。

她装模做样的在他的肩侧闻了闻，“确实甜。”又透着交融的烟雾迎上他的目光，“很厉害、很好、很善良、很性感。”

“什么？”他疑惑的皱了皱眉，不理解她说的话。

周游回到了社交距离，只是带着笑看着他，又有些迷恋到妩媚的吸了一口手里的烟，仿佛在和对方交换亲吻。

他陷入陌生的狂喜和恐慌，只见她说，

“终于得偿所愿，很厉害。”

“会因时而变，会审时度势，很好。”

“不欺负弱小，很善良。”

“抽烟的样子很性感。”

小狗害羞的样子确实甜，她想。

“别打趣我了。”他第一次有些别扭又生涩的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他怎么身边尽是些喜欢看他笑话的狐朋狗友，他忍不住腹诽。

她遗憾又庆幸他只是个虚拟影像，不然以她指不定要努力想尽世界上所有的伤心事泪流满面，趁着小狗还对恋爱一窍不通晕头转向，乘虚而入的埋在蜻蜓军司令的胸肌里大哭一场。

想想就要笑出声。

乌德内特被周游露骨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他真是弄不懂了。温和到仿佛包容一切的是她，慵懒颓废沮丧的是她，活泼好动的是她，冲动大胆的是她，狡诈多谋的是她，天真散漫到愚蠢的也是她，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多种让人目不转睛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搞不懂文学，自然搞不懂喜欢文学的人，于是他打开光脑中十万页的资料。二人在阳台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了一会儿，他读着读着终于见她打起了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