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蝶族士兵破门而入。房内一片狼藉，周游骑在大型虫子的翅膀上，而蝴蝶狠狠的往墙上撞着，她的后背在碎掉了玻璃墙面上一次又一次摩擦。

一群虫很快把失控的虫子控制住。但无人敢上去扶起周游，房内中酸涩味中混杂的香甜让他们频频咽口水。

圣西门推门进来，看到地上躺着的女人。她满身是血，手上因为碰到了蝶族翅膀上的鳞片而起了水泡。裙子也被扯烂。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呼吸微弱的女人身上，将她抱起。

【乌德内特】[照片]从太空看首都星方向的银河。

圣西门抱着周游从隐蔽的通道出了大厅，上了车后他吩咐道，“封锁消息。把费尔和列罗关起来。准备我的医疗舱。”

周游痛苦的呻吟了起来。随行医生在给她注入镇静剂和止痛药。

“抽400血。保留生殖细胞备份。注射性腺抑制素。”

圣·西门抱着她。

从来不是什么浪漫的玩意。和自由意志，和爱毫无关系。只是披上人皮的虫受到信息素影响说些像模像样的人的语言。

荒谬，荒谬。周游一边在医仓内装睡，一边想。

虫族拙劣的告白只让她想吐，为什么要将她关在这滑稽的剧场。

既然自己不属于虫族，虫族肆无忌惮的伤害她，利用他。

自己为什么要维护这样的虫族。善意吗？把自己推向深渊的善意吗？

她不过是人人渴望的玩具。争来争去。穿上漂亮的裙子，多些人吹捧，卖个好价钱。

圣殿只会敲打自己，不要闹过分了。你没有自由意志的空间。当我们的傀儡，不然，任何一个发情的虫族都能将你撕碎。你不如老老实实的生下我们种族的下一代。为伟大蝶族的繁荣鞠躬尽瘁。

“圣女小姐真是意志坚强，这么快就醒了。不用这么防备我。”圣西门在一旁处理着文件，头也不抬的说。

周游睁开眼，浑身湿漉漉的从医疗仓里爬了出来。

天已亮，她面无表情的说，“送我回住所”。

“再养养吧。”圣·西门笑着说。

周游摇摇头，虫族医学科技很发达，不过数分钟，所有的裂口和淤青都消失了。

“不然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那怎么行。来人，送圣女小姐回去。”

周游摇摇晃晃捂着肚子的上了另一辆车。

一会儿，一个医生模样的蝶族走上前报告，“主席，所有取出的卵子都没有活性，可能阿加塔实先服用了抑制药物。”

圣西门笑笑，被摆了一道。算了，反正目的达到了。

【乌德内特】打赢了。

【周游】恭喜。最近有些忙，不能立马回消息。真美。

【乌德内特】好

周游侧躺在地板上，掉了几滴眼泪。不知道是因为被取了标本还是伤口没有好全，幸运的是，只有腹部还有些疼痛。

自己难道就是个懦弱的家伙吗，在一群虫子面前装做独树一帜的样子。好似人类就不会有控制欲、占有欲、侵犯欲、伤害欲和与之相关的语言、意识和行为。她不过是在做无谓的坚持，因为只要她能够回到家，她就能够将这份自以为的人类的特质保留到那个时候。那她就从未离开过地球，也从未在这里不存在。

可自己是善良的人吗？是舍己为人的人吗？是爱人如己的人吗？是强大的人吗？

她不是吧。

她不过是二十一世纪某个城市里某一条街某个公司楼某一层某个工位上住在另一个某一条街某一栋楼里某个房间上的某个习惯孤芳自赏自娱自乐的人罢了。甚至就连地球也不过是某个时间点上某个星系的某个尘埃罢了。

自己在坚持什么呢？

回到那个尘埃，那个房间，那几个人身边就那么重要吗，值得她成为这里的异类吗？

【乌德内特】周游，原始虫族即使被打的抱头鼠窜也没有放弃突破联盟防线。他们的行动肯定是有目的的。在首都生活也要小心行为举止奇怪的虫。

她打开了《酒吧长谈》。这是一个悲剧。一个时代、国家和人体命运都会为彼此留下遗憾的故事。一个民族还在哭泣，一个国家还在黑暗的混乱中，这里的人们如何生存的故事。

在没有来到虫族前，她将政府的腐败和黑暗看做一切罪魁祸首。而当她成为了一个国家权力机关的象征着权力、秩序和希望的符号，她才知道要从泥潭中爬出并不容易。当无法适应的代价是淘汰和清算，江湖之远自然成为庙堂之高的另一种选择。

是如此吗？她的个人体验还能上升到家乡民族性的两大人生哲学之问？

她只不过是不想受欺负。不想被圣殿控制，这还有错吗？

她停住了从柜子里拿出酒瓶的手，自己居然成为了要靠酒精来消愁的人吗？

她的所谓“仁慈”和“宽和”就不能留给自己吗？

她也不想去读书室。仿佛就更加奠定了自己是个鸵鸟的事实。她不想遇见乌德内特，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很情绪化，很冲动，很幼稚，很懦弱，很脆弱，她不想被谁看到这样的自己，更不想让这样的自己去依靠除了自己之外的人。

小萨，小萨，这也是你不想回家的原因之一吗？

小萨，小萨，你会因为自己把遗产中的股份给了哥哥而觉得自己矫情至极吗？

看到一个书友的评论，周游又掉了几滴并不值钱的眼泪。

【图尔】小萨，你无疑会怀疑其自己的决定，但你作为最了解自己的人，还是选择了这样做。要是我认识你，该多好。我会看戳穿的虚伪和懦弱，让你的善意和良知口口相传。而不是让你自己都怀疑是自己是否到倒霉。小萨，你绝不是倒霉的。你是伟大的。你是我们的骄傲。

越是这种时候，她就会有很多极端的想法。

她想用痛苦交换意义，她想做一些冲动而疯狂的事情，她想要毁掉自己，毁掉自己的计划。变成海里的一粒沙子。静静的躺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光脑亮起。

【乌德内特】不是忙吗，怎么又在看书。

周游心想，我不想相信这里的任何事物，快离开我。

乌德内特，我在你面前既没有信息素，又没有的社会头衔，一段光电信号。值得你记挂成这样吗？不要让我产生动摇和留念。不要让我成为更脆弱的人。

【周游】现在不忙。

【乌德内特】你心情不好吗？

周游一愣，

【周游】没有。我很好。

【乌德内特】你比之前回复消息的句子变短了，也不爱谈论自己的事情了。这些改变是从我参战后开始的。如果是因为我之前没回你消息，我道歉，我正在改进。如果不是，那就是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你不能和我说。是吧？

【周游】没有。不是因为这个。

您的好友“乌德内特”拨打了视频电话。

您的好友“周游”拒绝了电话。

【乌德内特】为什么不接？

周游删掉下意识就打在输入框内的“我不想见到你。”改成：

【周游】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抱歉。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乌德内特】可以。给我看一眼你客厅的样子。

周游不想这样做。她知道，都是空间是人物心理的外延。而她家现在像个垃圾堆。

这个人怎么不知不觉中就这么了解她。

她叹了口气，拨打了空间视频，选择接入对方信号。

乌德内特看见周游家中凌乱的样子，却并不意外。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了句既是奉承又是联席的话，"周游，我才知道你没有我心中想那样完美。"

"你哪里受伤了？"

"我没有。我挺好的。"

"我用过很多次医疗仓。使用高级医疗仓后皮肤会有不自然的新生感，可大多数人治疗后都会过度兴奋或情绪激昂。但你没有。所以，为什么没有接受完整的治疗？"

"你哪里受伤了？"

"我……"她避开了眼神，"你不是在战场吗，怎么有空？"

"今天在和别的军团一起行动，他不需要帮忙，就走个过场。别岔开话题，周游。"

"我没事。"

"医疗仓是很好用，但都是些表面功夫。实际上是激活机体自身的修复功能，促进全身细胞的新陈代谢。"乌德内特扫视周游的身上，她穿了个短袖短裤的睡衣，没遮盖的地方亮眼的白，并没有明显的伤疤。

"虽然机体的潜力是很高的，但是反复刺激，会有癌变或衰竭的可能。还是少用为妙。不要受伤。我相信你明白这个道理。”

"虽然身体是新的，但有经验的军虫可以在治疗后判断伤情。因为这可能成为制敌敌关键。"他一步一步走进坐在沙发上的周游，俯身将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直视着周游的眼睛。

"但大脑的行为模式是旧的，"见周游下意识的将手抱在肚子上，他起身，命令道，"把腹部露出来。"

"乌德内特，"她站了起来，冷冷的说，"我不是你的手下。"她不喜欢这个语气，特别是还被人看见如此窘迫又混乱的现在。

"你是我的未婚妻，联盟法律都要求我们坦诚相待。"他说。

"契约未婚妻。"她强调。

"那也是未婚妻。我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只能线上和你见面了。"

周游见他第一次面若凛霜的样子，一边觉得内心有些刺痛，一边又觉得什么东西被挑起来。

"那么，我的未婚夫，你要检查我的身体，请你自己来。"

乌德内特下意识就要抬手，才想到自己是一段虚拟信号。"这我做不到了。"

他气馁般叹了口气，在周游旁坐下，又转过头看向她，"作为补偿，你告诉我你怎么受伤的吧。否则我立马让虫照着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你，亲自判断你需不需要帮助。"

"你真是……"周游小声说，"蛮不讲理。"

"才认识我？"

“我……”周游犹豫道，似是费了许多力气道，“我有生殖激素紊乱，这几天去接受了外科手术。我觉得这太没面子了，就没有和别人说，想要自己在家养着。”

“真的？”

“真的，我有血的检查报告，肚子上还有伤口，你要检查吗？”

“不用了。”乌德内特松了一口气，掩面瘫坐在沙发上。又转头对着光脑说，“小队不用出发了，任务取消。”

“什么任务？”周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不会让人来那个地址找我吧。我们说过线下互不干扰的。你的承诺呢？我们还签过合同的。”那是她用周游身份租的房子，风景和这里差不多。蛾族和蝶族都不知道。如果被他们注意到，就又要填许多麻烦。更重要的是，要和身边这个提心吊胆的军雄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在。

“要是你遇害了，合同算个屁啊。”他罕见的在她面前露出些戾气。

“我倒是第一次开始后悔离开首都星了。”

她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