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戛然而止，仿佛那天第二日空荡荡的客厅一样，只有沙发上叠好的毛毯和洗碗池边干净的杯子暗示着前一夜有谁闯入过这里。

虽然舒方像当初决定和前夫在一起时一样，有种不可撤销的滑向未知的感觉。但生活还在继续。

她给最近半年结识的大客户回了邮件，对方给她送来了一笔不小的从首都到皮尔格林大批大件医疗货运和长期病患转运的跨星系航线构架的订单，要求尽量快、最少程度经过跃迁站检查。这种要求在私人航线定制上并不少见，更少的停靠站点意味者更少的税收和能源消耗，能为客人在合法范围省钱，也是她们的职业理念之一。

她回复了客人的一个咨询问题：“您好，周先生。对于您最后提到的问题。就算现有数据能够尽可能的模拟分析引力场的细微扰动，标记危险的暗物质团块或空间裂隙，实际情况和估算推演仍然会是天差地别的。即使是我也不敢保证能够在未经测绘的星域瞬间做出绝对安全的航道的判断。这种开拓性质的航行需要经验丰富的领航员以及一个精确标定天体坐标。出于我的职业责任和作为您的朋友，我不建议您尝试在未知领域航行，所以我无法推荐领航员给您。请您谅解。”

对方很快回复，

【周】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关心。

【A回响航线架构工作室（科锐奇·舒方）】我们才是。感谢您选择我们公司。

突然，家里的电话打了过来，她抿了抿嘴，接起，“妈，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舒方啊，你最近回首都了，身边有没有好的雄虫啊？”

“妈，你什么意思？”

“舒方，你离异带娃，又要快三十四了。不积极点，找个还说得过去的雄虫嫁了。稍不留神就要孤苦终老了啊！”

“莲黎女士，我现在很好，不用你们担心。”

“好什么啊，要不是你离婚都没和我们说，我们肯定不会让你两个离婚的！谁家不是小打小闹，挠破脸让别的虫笑话才是难堪！你有好生日子不过，偏要一个雌虫跑出去开什么公司。带着莉莉上班下班的，也不怕别的虫在背后说你。”

“这是我自己的公司，我的员工不会像你们一样思想禁锢，成天活在别人的评价里。”

“活在别人的评价里，让你过的漂漂亮亮的，受人羡慕，怎么就不对了？如果不是我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你爸早就抛下我们两个和别的虫过去了。家里哪里还有能力供你读博士？读读读读的男人跑了都不知道！”

“妈！”她走到阳台和莲黎女士吵了起来，“别拿你自己懦弱当成是为了我好！我没眼力，但我敢和背叛我的闹一刀两断，你呢？只知道哭，只知道闹。他就是个在雌虫面前找存在感的小心眼雄虫，谁对他低声下气关怀两句他就觉得是爱，又放不下家，又放不下别人。你自己看不清楚他，做不出决断，别绑架我！”

电话里的雌虫开始抽噎了起来，“呜呜呜，怎么我们家的雌虫都是个被出轨的命……我当初就觉得他不行，你偏要选他……”

她听得这话就觉得心肺都要裂开了，这简直来自至亲最恶毒和残忍的宣判，她深吸几口气平复怒火，“妈，我当初同意父亲安排的商业婚约，作为你们借我学费的条件。现在我学费还清了，我也看清他的虫品了，我自然要离婚。我现在自己买得起房、买得起车，养得起孩子，事业也蒸蒸日上。我不知道你还在和我要求什么？或许，你要的，从小大我就永远也实现不了。妈，你看清现实吧。”

“呜呜呜，舒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都不认识你了，以前你多听话，”中年女人抽泣了一会儿，“都怪我在你生日舞会上动手打了你，对不起舒方，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

她叹了一口气。自己在母亲面前总是把自己婚姻破裂的结局暗示成别人自私自利的牺牲品。似乎把失败的情感关系说成利益交换，她就能免于自己天真和愚蠢的责任后果。

旧事重提，无法沟通，她痛苦的拧了拧眉，妈妈的讨价还价永远无法拒绝，只好道，“妈，你打电话是想我干什么？”

十年前。

她在受到一而再再而三的父亲出轨和妈妈的崩溃，她只是一心想要一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她鼓起勇气想要报考航道构架这一尖端学科，她数学几何、天体物理学的都不差。能算出清晰又稳健的航行通道，简直没有比这个更让她感到满足的事情。

可那时候她早已大学毕业，一个稳定又说得过去，适合写在贵族太太百科上的专业。

她提出交易。拒绝了妈妈为她打点关系跑前跑后说媒的蝶族优质雄虫人选。选择了父亲提议的同为蟋蟀族别家的看似人模狗样实则私生活混乱的三少爷普雷。

至于理由，她要一个沉没成本最小的结婚对象。

更重要的是，她扭曲的想要像母亲证明，她在感情中有余力全身而退，婚姻是她成长的工具而不是价值所在。

父亲愉快的为女儿的婚姻拍板，至少他在同一种族的亲家面前不用点头哈腰，自己的生意又有了坚固的盟友。

而妈妈在她第一次的出道舞会上送给了她三个巴掌。这是莲黎女士一辈子都想不清的事情，女儿是爱上旁支的那个装模作样的小儿子了吗？可她又怎么不懂女儿的感情。那眼神丝毫不像一个坠入爱河的小女孩，而像是个商人。可这样精明的女儿又怎么会算了这一笔糊涂账。

三个巴掌让母女断绝关系了三年。

三年之后她见到女儿才知道，女儿还是天真的在婚姻的天平里放错了砝码。

年轻初爱者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