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法庭，阳光很亮。婉仪走过来，抱住她。“阿余。”宋皖余靠在她肩上。“没事。”婉仪拍拍她的背。林芷因站在旁边，握着婉仪的手。姜挽走过来，站在宋皖余旁边。宋皖余放开婉仪，握住姜挽的手。“走吧。”她们走出法院。
下午，中环某商场。林芷因牵着婉仪的手，慢慢逛着。姜挽走在旁边，看着橱窗里的衣服。
“宋医生今天开庭。”婉仪说。林芷因点点头。“嗯。”婉仪叹了口气。“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林芷因看着她。“她不是一个人。有你，有姜挽。”婉仪没说话。林芷因握住她的手。“晚上约她出来吃饭？”婉仪点点头。“好。”
姜挽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一条围巾。浅灰色的，很软。林芷因走过去。“喜欢？”姜挽点点头。林芷因说：“买。”姜挽摇摇头。“太贵了。”林芷因笑了。“我送你。”姜挽愣了一下。“不用。”林芷因已经走进去，跟店员说了几句，把围巾买下来，递给姜挽。“拿着。”姜挽接过来。“谢谢林姐。”林芷因笑了。“不客气。”婉仪在旁边，看着她们，也笑了。
逛完街，她们找了一间餐厅吃饭。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街。林芷因点了几个菜。清蒸鲈鱼，蒜蓉虾，炒菜心。姜挽看着婉仪。“大姐，你退休了，习惯吗？”婉仪想了想。“还好。就是有时候没事干。”姜挽笑了。“那可以来找我玩。”婉仪看着她。“你天天在家雕东西，我去不会打扰你？”姜挽摇摇头。“不会。宋医生上班的时候，我一个人也无聊。”婉仪点点头。“好。”
吃完饭，林芷因买了单。三个人走出餐厅，天已经黑了。林芷因叫了车，先送姜挽回去。车上，婉仪靠在林芷因肩上。“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林芷因看着她。“嗯？”婉仪说：“你说，阿余会好吗？”林芷因想了想。“会。”婉仪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林芷因说：“因为她有姜挽。”婉仪没说话。林芷因抱着她。车往西贡开，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西贡。宋皖余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门开了，姜挽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喝点汤。”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姜挽在她旁边坐下。“今天累吗？”宋皖余摇摇头。“不累。”姜挽看着她。“你骗人。你眼睛下面都是黑的。”宋皖余没说话。姜挽靠在她肩上。“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宋皖余的心里软了一下。“我知道。”她低下头，吻她。姜挽回应她。在书房里，吻着。很久。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爸的事，结束了。”宋皖余点点头。“嗯。”姜挽靠在她怀里。“那你好好休息。”宋皖余抱着她。“好。”窗外的夜很安静。
西贡，秦安岚家。秦安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海。风吹过来，有点凉。手机亮了，是蒋澜的消息：“你吃饭了吗？”她看着那行字，没回。又亮了：“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你得吃饭。”她还是没回。放下手机，继续看着海。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秦安岚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片海。灰蓝色的，和天空连在一起。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屋里，换了衣服，出了门。
海滩上没有人。这个点，这个天气，没人来。她脱了鞋，整整齐齐摆在沙滩上。袜子叠好，放在鞋里面。海水漫上来，没过脚踝，凉的，像刀割。她继续往前走。水没过小腿，没过膝盖，没过腰。毛衣浸了水，重得像铅。她没停。水没过胸口，没过肩膀。她闭上眼睛。
“秦安岚！”
有人在喊。她没理。水没过下巴，没过嘴，没过鼻子。有人抓住她的手，使劲往上拉。她挣扎，那人没松手。她被拉出水面，大口喘气。蒋澜的脸出现在面前，全是泪。“你干什么？你答应过我的。”秦安岚看着她。“放手。”蒋澜没放。秦安岚说：“放手。”蒋澜把她往岸上拖。秦安岚挣扎着，海水溅起来。蒋澜没松手。
上岸后，秦安岚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发抖。蒋澜跪在她旁边，抱着她。“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不走了。你说不死了。”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的眼泪滴在她脸上。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秦安岚抬上担架。蒋澜跟上去。车上，秦安岚闭着眼睛，不说话。蒋澜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很凉。
医院，急诊室。秦安岚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挂着点滴。她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想死。”蒋澜愣住了。秦安岚说：“我想死。为什么又要救我上来？少我一个累赘不是最好的事情吗？”蒋澜的眼泪流下来。“你不是累赘。”秦安岚没看她。“我是。从开始就是。小时候是，长大了是，现在也是。”蒋澜握住她的手。“你不是。”秦安岚抽出手。“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蒋澜没动。秦安岚的声音大了一点。“走啊。”蒋澜还是没动。秦安岚坐起来，拔掉点滴，血从手背上流出来。蒋澜按住她的手。“秦安岚！”秦安岚挣扎着，护士冲进来，按住她。秦安岚还在挣扎。“放开我。”护士喊：“叫医生。”
医生来了，打了镇定剂。秦安岚慢慢安静下来，闭上眼睛。蒋澜站在床边，手在发抖。护士重新给她扎上点滴，收拾好，走了。病房里安静了。蒋澜在床边坐下，看着秦安岚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她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脸。“你为什么要这样？”秦安岚没回答。她睡着了。
宋皖余赶到医院的时候，秦安岚还没醒。蒋澜坐在床边，眼睛肿着。看见她，站起来。“老宋。”宋皖余走过去。“怎么样了？”蒋澜说：“打了镇定剂。睡着了。”宋皖余看着秦安岚的脸。“医生怎么说？”蒋澜说：“身体没事。但情绪不稳定，建议转精神科。”宋皖余点点头。
蒋澜低下头。“她一直在说想死。说自己是累赘。”宋皖余没说话。蒋澜的眼泪流下来。“老宋，我该怎么办？”宋皖余看着她。“你陪着她。别让她一个人。”蒋澜点点头。
秦安岚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宋皖余和蒋澜。她没说话，看着天花板。宋皖余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秦小姐。”秦安岚没看她。宋皖余说：“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我在这儿。”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宋医生，你帮帮我。”宋皖余看着她。“帮什么？”秦安岚说：“让我死。”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我帮不了你。”秦安岚的眼泪一直流。“那谁能帮我？”宋皖余说：“你自己。”秦安岚闭上眼睛。宋皖余没说话，就坐在那儿。蒋澜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过了很久，秦安岚睁开眼睛。“宋医生，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宋皖余看着她。“你确定？”秦安岚点点头。宋皖余站起来，看着蒋澜。“你陪着她。”蒋澜点点头。宋皖余走了。
走廊里，宋皖余靠着墙，拿出手机，给姜挽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不回来吃饭。有个临时会议。”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疼了一下。姜挽很快回了一个笑脸。她看着那个笑脸，把手机收起来。
病房里，秦安岚闭着眼睛。蒋澜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秦安岚没挣开，也没说话。过了很久，她开口。“你回去吧。”蒋澜摇摇头。“不走。”秦安岚说：“你在这儿，我更难受。”蒋澜的眼泪流下来。“那我走。”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秦安岚还闭着眼睛。她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蒋澜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很久。
西贡。晚上，宋皖余回到家。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转过头。“回来了？”宋皖余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姜挽靠过来，靠在她肩上。“今天怎么这么晚？”宋皖余说：“有个临时会议。”姜挽看着她。“你骗人。你每次说临时会议，都不是临时会议。”宋皖余没说话。姜挽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宋皖余说：“秦安岚又出事了。”姜挽的手紧了一下。“什么事？”宋皖余把事情说了。姜挽听完，沉默了很久。“她会好的。”宋皖余点点头。“会好的。”姜挽靠在她怀里。宋皖余抱着她。
医院。秦安岚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她没擦，就让它们流着。窗外的夜很黑。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想起那片海，想起水没过身体的感觉。凉凉的，很安静。她闭上眼睛。这次没睁开。
第二天早上，蒋澜来的时候，秦安岚还闭着眼睛。护士说她一夜没睡，天亮才睡着。蒋澜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她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秦安岚动了动，没醒。蒋澜收回手，坐在那儿，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