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昭义犹豫再三后,终于敲响了那扇门。
开门的是陈笙箫,他似乎有些意外来人,但很快他用手抵住了门,笑呵呵的语气里略显警惕:
“……是昭义姐啊,你来做什么?”
金昭义亲口向他和夏怀清诉说了一切。当他们得知她是威煌教的弟子后,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变,但似乎又什么都变了。
金昭义想,或许这就是“名头”的重要性。只要太玄门是个正派,无论多厚颜无耻都有被原谅的理由;而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挂着魔教的名头,眼前的人就已经暗自警惕她了。
同样的,苏鸿晔只是和魔教扯上了关系,就要承担被中伤的代价。这对他而言不公平,对她而言也是没有道理。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讷讷询问:“苏鸿晔醒了吗?”
“醒了倒是醒了,小师弟在那儿喂粥呢。”陈笙箫抵住门的动作没变,“你还没说呢,你来做什么?”
“我……”金昭义有些难以启齿。这时候里面的人似乎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苏鸿晔清朗的声音随之传来:
“让她进来吧。”
陈笙箫轻轻“嘶”了一声,他瞥了金昭义一眼,实在不理解在这紧要关头双方仍旧要见面的必要性。他不希望草墟的哪个人看到了这一幕,又把这件事拿出去嚼舌根,演变成更乱的事态。
不过大师兄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只能移开了手肘,假笑道:
“走吧,大师兄在叫你呢。”
金昭义进去后,喂完粥的百话端着盘子踉踉跄跄走了出来。
“大师兄…大师兄都说了。”百话端着盘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真的吗?外面真的是这么骂大师兄的吗?”
陈笙箫摇摇脑袋,让这么小的孩子承受这么严酷的事实实在太难为他了,于是他弹了弹百话煞白的脸,故作轻松道:
“没事小师弟,流言来得快也去得块,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讲也总会腻味的,到时候有了新东西他们转头就会忘掉,别太担心了。”
听了陈笙箫的安慰,百话的脸上总算有了血色:“新东西吗……”他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陈笙箫差点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百话猛地抬起了头,面色显然比先前明亮了许多。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三师兄!我先离开一会儿,大师兄就拜托你照顾了!”
“诶?小师弟?你去哪儿?”
陈笙箫傻了眼,下意识地接过百话递过来的盘子,看着那一骑绝尘的矮小身影,目瞪口呆。
“难道我不是那个最有秘密的男人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看起来都比我神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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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鸿晔坐在床上,他已经披上了外衫,手上捧着冒热气的茶杯,面色平静地看着站立在床前扭捏的金昭义。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的语气倒是没有什么情绪,但金昭义打了个激灵,她总感觉这句话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决定好了。”金昭义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直视着他,“我要和爷爷搬去燕跃门。”
她本以为苏鸿晔会问自己什么,谁知道苏鸿晔只是默默地望着她,眼里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终于回到正道的欣慰。
于是她鼓起勇气接着往下说:“草墟太小了,也太偏僻了,如果我想维护我想要的公义,这里是不够的——所以我需要更大的地方,燕跃门、或者是江湖。”
“爷爷那边我会劝的,虽然他可能还在因为我娘的事情对我爹耿耿于怀,但我想他肯定不会拒绝孙女的恳求——我已经和他好好谈过了。”
“——对了,我肯定不会白吃燕跃门的粮食,尽管我没有武艺,但我可是从小跟着爷爷学打铁的,我也可以学着铸剑,以我的天赋,不出几年肯定能打好神兵利器……”
金昭义絮絮叨叨着,说了很多很多,几乎没有歇息。她描绘着自己永无止尽的畅想,描绘着从孩童时期便渴盼的未来,在此期间苏鸿晔从未没有打断他,只是间或喝上一口热茶。
直到金昭义说得口渴了,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苏鸿晔不答应自己搬进燕跃门怎么办?
她惴惴不安地看向苏鸿晔,正好撞上那双散发着柔软光芒的褐色瞳孔。她一时失语,因为温和笑着的青年,与她印象中冷淡严肃的男人实在是大相径庭。
“欢迎来到燕跃门。”
青年的声线偏硬朗,却带着某种软绵绵的、叫她安心的温暖。
“……到时候我铸的第一把剑,你必须要收下!”
金昭义丢下了这句话,狼狈地跑了出去,连自己泛红的耳根也没注意到。
苏鸿晔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他的眼中,掌心缓慢收起,像是要用力抓住某种物品。或许是碧渊剑,或许是一缕头发,或许什么也没有,只是想抓住那份正等待自己的温热。
自己也该走了,去找他,去和他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