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装修完的第二天，宿观音醒来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有一种“今天要出事”的预感。她躺在床榻上，看着天花板——空间的天花板是灰白色的，什么也没有，不像树屋那样能看到木梁和树皮。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
左边，宿傩正趴在她旁边睡，小嘴微张，口水流了一枕头，粉色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右边，宿昶蜷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黑色的脑袋，呼吸均匀，手边放着那本被画花了的布书。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两个小团子虽然还在睡，但空间里是有声音的，呼吸声、翻身的声音、偶尔宿傩在梦里咂嘴的声音。但今天，这些声音都在，可是……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准备烧水冲奶粉。
刚把陶锅放在灶台上，身后传来“啪”的一声。
她转过头。宿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床榻边，扶着床沿，看着她。那表情，像是在说：妈，我饿了。
“等一下，”她说，“妈在烧水。”
宿傩没等。他松开扶着床沿的手，迈了一步。晃了一下，稳住了。又迈了一步。又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到了床榻和灶台中间的位置，然后停下来，看着老妈，咧开嘴笑了。
那个笑容，灿烂得像是在说：妈！你看！我会走了！
宿观音看着他从床榻边走到灶台这边，中间至少隔了五六步。不是之前那种歪歪扭扭走三步就摔的走法，是真的稳稳当当、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手里的陶锅差点掉地上。
“你……”她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宿傩眨眨眼睛，然后继续走。这次不是走，是跑——小短腿迈得飞快，蹭蹭蹭，从灶台边跑到活动区，跑了两步，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跑到玩具堆旁边，抓起那个小球，往地上一扔，小球转起来，他开始追。
宿观音看着他在活动区跑来跑去，追小球，追到了扔，扔了又追，追了又摔，摔了又爬起来。那个小身影，像一只刚学会跑的小柯基，短腿倒腾得飞快，但时不时就摔个狗啃泥。
她愣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床榻上。
宿昶也醒了。他没有像弟弟那样跑，他正坐在床榻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脚放在地上，站起来，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松开手，站着——没有扶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
站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迈了一步。稳稳的。又迈了一步。也是稳稳的。慢慢走到床榻和灶台中间，停下来，看着老妈，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会了。
宿观音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追小球的宿傩。一个在跑，一个在走。一个摔了爬起来，一个稳稳当当。
她深吸一口气。行吧，习惯了。
她继续烧水，冲奶粉。两个小团子一人一瓶，抱着喝。宿傩喝得又快又急，咕嘟咕嘟，一瓶奶几分钟就没了，喝完把奶瓶往地上一扔，又开始跑。宿昶喝得慢，抱着奶瓶，坐在毯子上，一边喝一边看弟弟跑来跑去。
宿观音喝完自己那杯水，看着这两个小崽子，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会走了，意味着他们能去的地方更多了。能去的地方更多了，意味着能搞的破坏更多了。
她站起来，开始做“安全排查”。
先把灶台的锅盖盖紧，用绳子系好。再把柴火堆用兽皮盖起来，也用绳子系好。再把那面被宿昶画花了的墙用书架挡上——书架是白色的，上面放着布书和玩偶，看起来像一面装饰墙。再把所有能塞进箱子里的东西都塞进去，箱子摞在一起，用胶带封好。
忙完这些，她回头看两个小团子。
宿傩正在活动区追那个小球，追得满头大汗。宿昶已经喝完了奶，正坐在毯子上，翻那本观察日记。
她松了口气，坐下来，拿出那本言情小说，翻了几页。
刚看到“他一把将她按在墙上，声音低沉：女人，你还想往哪里跑”，就听到“咚”的一声。
她抬头。宿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书架旁边，正扶着书架，踮起脚尖，够上面那个小玩偶。他够到了，把玩偶拽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扔到一边，又开始够下一个。
“宿傩，书架不能爬。”她说。他停下来，看着她，眨眨眼睛，然后松开书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那个书架，又走了回来，又开始够。
宿观音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书架上的玩偶全部拿下来，放在地上。“给你，”她说，“不用爬了。”
宿傩看着地上那堆玩偶，愣住了，然后咧开嘴笑了，蹲下来，一个一个拿起来，扔得到处都是。
宿观音看着他扔，又叹了口气，走回去继续看书。
刚坐下，又听到“嘶啦”一声。她抬头。宿昶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那堆箱子旁边，正用小手抠箱子上的胶带。胶带被他抠起来一点，他正在努力撕。
“宿昶，箱子不能撕。”她说。他停下来，看着她，眨眨眼睛，然后继续撕。
她走过去，把箱子搬到更高的地方——空间里有一个凸出来的平台，她之前没注意，现在发现那个平台离地面大概一米五，两个小团子够不到。她把箱子摞在平台上，用绳子系好。
宿昶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些箱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老妈，然后继续走。
宿观音看着他那副“我记住位置了”的小模样，忽然觉得，这个平台可能也不安全。等他会爬高了，这个高度根本不是问题。
她又坐回去，拿起书。
这次她学聪明了，一边看书一边用余光盯着两个小团子。
宿傩在活动区跑累了，正坐在毯子上，抱着那个小球，眯着眼睛。宿昶在书架旁边，把那本观察日记翻到了某一页，正在看。
一切正常。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看了几行，忽然觉得不对——太安静了。
她抬起头。
宿傩还坐在毯子上，抱着小球，眯着眼睛。宿昶还站在书架旁边，翻着日记。
但宿昶手里，多了一个东西。那支画笔。
她明明记得把那支画笔收进了箱子里，箱子放在平台上，平台高一米五。
她看着宿昶。宿昶也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你猜我怎么拿到的”的意思。
她看了看那个平台——箱子还在，绳子还系着，但平台下面多了一个木墩。那个木墩，她记得是放在灶台旁边的，用来垫锅的。
她看着那个木墩，又看了看宿昶。一米五，垫个木墩就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