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天李寒筝还是在腰酸背疼中醒来的,往左看是墙,往右看是阿梧漆黑的发顶。
等等漆黑的发顶?
李寒筝平静地发现了一件事,阿梧似乎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颈窝,惯来冷而白的脸蹭上了她的体温而泛出一点微微的红,手臂和长腿看着清瘦,却一点也不轻,一条手臂笼住她的肩,另一条从她的身下绕过去,环住她的腰,还有一条腿勾住她的双腿,将她整个人挤在了角落里睡觉。
李寒筝开始冷笑,难怪这几天晚上她夜夜梦见被长满触手的大海怪追,原来根本就是阿梧总是乱七八糟地睡觉。
此时她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行,滋啦一声通了电,开始处理昨晚发生的事情。
沉默。
该死的沉默。
她简直色欲熏心。
李寒筝决定以后再也不可如此,但是段梧声从那一晚之后似乎开发了什么新的领域,时不时地就找她索吻。
当然并不是直接说出口,而是先凑近,用手臂勾住她的肩,拉进距离,然后用一双泠泠的眼睛看着她,欲说还休,如果李寒筝狠心到底,就是睁眼瞎当做没看见,那么段梧声就会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凑得很近,嘴唇若有似无地在她脸侧擦过。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李寒筝就会愧疚心作祟,同时被美色挤占所有大脑,瞬间丢盔卸甲,勾住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心里想着就亲一下,但往往只要亲上去了,就像是跳进了捕蝇草的蜜液里,模模糊糊被缠着厮磨许久。
于是就这样在每天被勾引,勾引完之后批判唾弃自己意志力不坚定,下次继续被勾引的日子中渡过了两年。
李寒筝终于是从美色当头中回过神来。
阿梧这个人真是太有心机了,他从来都不把索吻说出口,也不主动,就勾着她主动,显得她像一个急赤白脸轻薄美色的大色狼。
苍天,她可是一个保守老实清心寡欲的正经人呀。
这一天,李寒筝正在赵医师的铺子里打造一个轮椅。
赵医师说这轮椅是给他夫人打的,赵医师的医馆里价格很是实惠,甚至有时候碰上穷苦人家更是亏本地买,因而赵医师没什么钱,足足攒了三年的钱,才请她来打一个轮椅。
赵医师对夫人的一切事情都很上心,自己的吃穿用度能省就省,一件灰蓝袍子缝缝补补穿了许多年,却在有关夫人的一切事务上都很用心大方。
对于轮椅,赵医师的要求是尽可能地好,用最好的木料,最好的漆,最好的工艺,他的夫人喜好美丽,因而要雕上最好看的花纹,他的夫人喜欢槐花饼,所以要在轮椅上辟出一些小匣子,预备给他夫人放置糕点和另外一些小玩意。
李寒筝没有见过赵医师的夫人,听人说赵医师的夫人早年生了怪病,一直昏迷至今,赵医师情深,始终不肯放弃他的夫人。
李寒筝问了赵医师他夫人的身高体量,就开始设计轮椅的大小尺寸,木料是赵医师经她推荐后亲手买的。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民间木匠大多都是上门做事,一应木料都由主人家准备,为的是防止木匠偷工减料,昧下好料子以次充好。
虽然李寒筝的名声一向很好,赵医师也从不担心,但是既然惯例如此,李寒筝便每日去宜神堂打轮椅。
看病的医患见了,很是疑惑,问赵医师原因。
赵医师说是给自己夫人打的。
这医患心直口快,直接问道:“你夫人不是一直……”
他说到一半总算意识到了不妥,急急闭上了嘴。
赵医师摆摆手,“无妨,我夫人近来的状况还不错,或许过上一段时间就会醒,我总得给她预备着醒来之后要用到的东西。”
众人一听,自是感叹赵医师用情至深,祝贺赵夫人即将病愈,却没有将心中的隐虑说出来。
若是没有醒呢?白白准备了这样多东西,岂不是空欢喜一场?见了更是徒增悲伤。
但是他们都没有再说,看赵医师笑容憧憬的模样,众人都不愿意打破这个幻想。
夕阳西下,李寒筝完成了今日份的工作,放下手里的锤子,抻了抻酸痛的肩颈手臂,准备归家。
她整理工具箱的时候,赵医师就站在一旁,看着轮椅初具雏形的轮廓,唇边不自觉地上扬,像是在透过这个轮椅幻想着什么。
一会后,他回过神,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小李师傅最近辛苦了,我做了些槐花饼,你带回去和你家夫君一起吃吧。”
李寒筝不客气地接过槐花饼,闻了一口,“赵医师的手艺就是好。”
“你若喜欢,我再做便是,”赵医师笑了笑,犹豫着道:“轮椅还有多久能做好?”
李寒筝竖起四根手指,“还需四天,赵医师放心,我肯定给你做的漂漂亮亮。”
赵医师向来稳重,此时却有些笑得合不拢嘴,只一个劲道:“多谢,多谢……”
此时一个急切的声音从门外杀进来,“赵医师,我妹妹生病了,烧得神志不清,你快来看一看……”
赵医师闻言,脸色一变,掀起帘布,飞快地走进前堂。
李寒筝也背着工具箱跟着走出去。
一名汉子背着一个瘦弱苍白的姑娘气喘吁吁地走进来,在另一名汉子的帮助下,将姑娘妥当地放置在医馆前堂用于诊疗病人的床上。
李寒筝走过去,看清了姑娘的面容。
双眼凹陷,眼周发青,嘴唇却是煞白,额头上不住地冒着冷汗。
姑娘闭着眼睛,睡得似乎很不安详,眼皮底下的眼珠不安地转动着,嘴中发出呓语,手脚不时痉挛般抽动着,有时往上一抓,手攥得死紧。
赵医师把了脉,掀开姑娘的眼皮观察半晌,而后又捏住姑娘的双颊查看她的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