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本就更深露重,何况今天才刚下过雪,营地和民宿有灯光和篝火中和,因而体感上会好一些,但稍远一些的地方,比如相隔高大树木后一览无余的停车区就冷了很多。
粉丝们乘坐的旅游大巴孤零零停放在角落,周围只有零散几辆越野,其余一概空空荡荡,这个时间这种地方,自然是不该有人的。
因此罗真上个厕所回来实在是被吓了一跳。
他刚甩完手上的水点,顺手摘下眼镜,边走边哼歌地拿袖子擦镜片,一点没看路,等走到自己立着摄影大炮和望远镜的三脚架前,才在模糊的视野中觉得哪里不对劲。
支架旁边的这是什么东西?
高度近视的他重新把眼镜架回鼻梁,乍一看清就本能地弹跳闪躲,“卧槽!”
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看清杂草的雪地上有一只脚!一只没穿鞋没穿袜子的脚!!
罗真张口就是一句:“卧槽有病吧?”
他打开手电照过去,那双裸露在外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在积雪将消未消的草地上,明显已经冻伤,皮肤还被乱七八糟的枯枝杂草划破,留下干涸的血迹。
手电再往上照,阴郁的青年半靠在身旁的树干上,左手挡着他照射来的光,神情烦躁,却看也没看他,只是专心地透过右手的双筒望远镜朝远处看什么。
罗真立马就认出他手上拿的望远镜分明是自己的!
他怒火噌的一下就烧上来,仗着体型优势朝瘦弱的青年扑过去:“你谁啊?有病吧?多少钱你赔得起吗!把我东西还给我,给我!”
他挣扎着去够,手指刚碰到望远镜的表面却生生维持着这个姿势僵住了。
“呵。”
罗真不敢低头,只能望着眼前青年苍白的笑脸发抖。
他感到自己的腹部抵上了一个坚硬有棱角的东西。
那是一把水果刀,刀刃被对方徒手捏着控制力度,才没有彻底扎进他的羽绒服。
“别吵。”
付远笑着警告完,左手保持这个动作没动,继续转头认真看望远镜内远处的景象。
木屋外的篝火旁人群围坐一圈,他很精确地找到了卫光耀的脸。
他正穿梭着分发水果,火光映照下的笑容灿烂,最后停在一个马尾上扎了星星绳结的女生前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地跟那边的几个女人挨着坐下来。
付远目光幽深,“啧”了一声,小声自言自语道:“说好只去一会的,已经41分钟了……”
他又举起望远镜看,但这一次因为卫光耀坐了下来,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正脸了。
“看不到了,怎么办?”
罗真哆嗦着接过付远丢来的双筒望远镜,诚惶诚恐地对他指左边支架上的单筒镜和摄影大炮,“这、这边。”
付远审视地瞪了他一眼,收了水果刀,照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过来,教我怎么用。”
罗真小心翼翼给他调好参数,在对方弯腰俯身去看时,偷瞄了眼树根处自己的随身包裹。
“别动歪心思,偷拍的。”
罗真吓得浑身一震,尿意再次猛地袭来。
“你上厕所前我就发现你了,证据我都录下来了,除非你现在拿刀把我捅死,不然你看咱俩谁玩得过谁,我可是持证上岗的精神病。”
上厕所前?那会周围一片黑,这人在哪蹲着呢?
他不敢细想,越想越一阵胆寒。
手电筒的灯早就关了,眼下只有月光笼罩下的稀薄黑暗,太安静了。
罗真低头看了眼精神病大冬天不穿鞋袜的脚,好像又踩到什么了,又在流血。他在心里暗骂多少句“有病”跟“倒霉”,最后只能认栽,不满地问:“你谁啊?咱俩无冤无仇,干嘛针对我?”
眼前人似乎觉得“针对他”这个说法很好笑,嗤笑一声,懒得回应。罗真还想再嚷嚷点什么壮胆,却发现那人神情一变。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付远脸上升起一抹奇异的微笑,他原地僵住两秒,接着用一种堪称狂热的兴奋语气缓慢说:
“死胖子,我送你一个大新闻,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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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cing With Your Ghost》这首歌后来放了不止这么一遍,大家都是窗外山的粉丝,自然都知道这条视频的出圈画面。
在满天星河的草原篝火旁,与并不存在的爱人相拥共舞。
大部分人都多少学过点编舞的舞步,刚刚相当于是在跟正主对暗号,这时候都一个个兴致昂扬地要上去复刻名场面。有的两两一组跳,有的就跟梁窗一样一个人与想象中的爱人共舞。
刚刚梁窗能上去跳,下面的人群都炸开锅了,尖叫、起哄,还有人又哭又笑的。
而梁窗本人,却觉得那是梦一般的时刻。
他失魂落魄地捡起那枚戒指回来,周围人热热闹闹地一拥而上,兴奋的、关心他的、安抚他的……她们凑上来热情洋溢地说了许多话,梁窗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于是人潮又一个个退去了,回到中央的空地,开始新一轮的“共舞”,留下他一个空心的人对着空心的戒指发呆。
梁窗捻起那枚戒指,呆呆地看,他举起手臂,想把月亮放在空缺的中间,把它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