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面前的梁窗,心脏咚咚地跳个没完,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别的原因。
“你这两天中午怎么总跑这么快?”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梁窗对他的话感到困惑:“很好找啊,我每天不是都能找得到你?”
沈川深吸一口气,别说了!他心脏要跳不过来了……
他往嘴里扒了两大口饭获取能量,可话还是说不利索:“食堂、食堂有这么多人,我还被柱子挡着,这么隐蔽的地方,你怎么还能——”
他说一半不说了,因为梁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是这样啊。”
“……”
“所以你这两天是在躲着我。”
……才看出来吗?!
但他也没附和,只是回避了视线,于是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等他再次试探地去看梁窗时,两人视线一交错,眼前人才继续说话。
……梁窗竟然一直在看他。
看不出梁窗的情绪,对方只是看着沈川的眼睛说:“那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沈川呼吸滞住了,梁窗也不急,就这样静静等他的回答。
良久后,沈川才慢吞吞地说:“不是啊……”
梁窗轻轻“嗯?”了声。
“那你不跟我说话,躲着我,也不听老杨的课。你不是说老杨说你下次考试不好就不让我们做同桌了吗?”
“我没有……”
过了会他又补充:“……我还是喜欢你的。”
食堂内熙熙攘攘,嬉笑吵闹,他们两人对坐在角落里,却觉得非常安静,沈川连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都觉得吵。
他听见梁窗又问那个问题:“喜欢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觉得你喜欢我?”
沈川怔了两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看梁窗问得认真,于是就回想着日记里写过的琐碎,说道:
“喜欢,喜欢就是……我过往的日子里都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
“我看到你就高兴,心跳特别快。你笑的时候,你板着脸的时候,你发呆的时候,你忽然看向我的时候……每个时候我都高兴。”
沈川一开始还说得断断续续,慢慢就在梁窗毫不移转的目光下越说越快,越说越顺畅。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所有的事情都想和你一起做,去各种去过没去过的地方。”
“我不想和你做阶段性的朋友,高中之后就很少再有交集,我想到这个就难受,我想跟你在一块,这辈子的每一天我们都一起……我只对你有这个想法,你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如果我往后的日子里没有你……我不敢想。”
他开始是脸红着,现在眼圈也有点红了,但眼睛只是朦胧着,并没有溢出的眼泪。
他看上去有点可怜,“你知道拼图吗?你对我来说就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另一块拼图,如果没有你,我以后的人生怎么着都会缺一块,它拼不好。”
“原来这就是喜欢……”
梁窗先是喃喃了句,接着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整得有点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要是我一直没发现你喜欢我,那你岂不是……要一直难受下去。”
周围人多,沈川一点也不想哭,他为了忍住,嘴巴就瘪了起来,像动画片里的黄色小鸭子。
梁窗心里觉得有点可爱的好笑,但没表露出来。
小鸭子沈川说:“可是很奇怪啊……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可我就是喜欢上你了……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会不会讨厌我啊……”
梁窗还是没忍住,托着脸学了下他的嘴型,一本正经地:“嘎嘎。”
嘎完他自己先笑上了,笑得眼角都挤出几滴泪。
沈川瘪着嘴沉默了几秒,然后更崩溃了。
他第一次见喜欢的人笑得这么高兴,结果还是因为嘲笑他!
“……你别笑话我了,我真的很难受,你看你知道我喜欢你了也还是什么也没说,你也觉得很奇怪吧……以后赚了钱要不咱俩谁去变性吧,但好像变性也不行,变性大家也歧视,也觉得奇怪……啊啊所以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啊……”
梁窗终于在爆笑中缓过来,找到间隙说话:“打住,你先打住。”
沈川愣愣地看他做暂停的手势,听见他的声音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与梁窗难得的笑眼对视,半晌有点不满道:“……你说。”
梁窗于是就说了,他说:“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笑,但内容听起来一点也不让人高兴。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是游泳池那天,仅仅是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对我来说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绝无仅有。”
“我从没有对别人产生过这样的感觉,心跳加速,隐约有种冲动,我想站在你身边,想成为对你来说也很重要、不可或缺的存在。”
梁窗声音很平静,就这样一直用平稳的语调看着他说:“你可能不记得了,你背我去医务室的路上我就告诉过你了——我想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一辈子的。”他又强调了一遍。
“现在我问你,我说的这些,你觉得奇怪吗?”
沈川有点听愣了,对他这番推心置腹的坦诚只有一个念头:“……你是在表白吗?”
“这算表白吗?”
“很像。”
“那就是吧。”
沈川已经完全呆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他喜欢的人阳光映照下的好看侧脸——梁窗扭头看向窗外,他身后正午的阳光和婆娑树影隔着玻璃构成完美的画面。
他听见他喜欢的人似懂非懂地自言自语道:“原来喜欢是充要条件。”
沈川因为喜欢而心动,想跟他在一起,梁窗却是因为想跟他在一起而喜欢。
他因为喜欢而产生身体本能,他则因为身体本能而喜欢。
那天晚上,梁窗摁着仍然惶惶不安的沈川写了最后一篇日记。
「2013年1月16日,星期三」
「今天,梁窗对沈川表了白,此日记为证。」
「沈川在此发誓,服从梁窗的安排,相信梁窗的喜欢,克制自己的喜欢,高考前不再写日记,好好学习,认真听讲,讨好老杨(注:写到这里梁窗打我!),继续跟梁窗做比翼双飞的好同桌,嘿嘿。」
梁窗接着写道:「沈川须认真接受梁窗的辅导,跟梁窗考上同一所大学。」
沈川抢过笔:「不同大学同一城市也可以。」
他冲梁窗眨巴眨巴眼,梁窗于是妥协:“行吧。”
沈川唰唰唰地补充:「沈川跟梁窗是实存名亡的对象。」
梁窗懒得跟他再争,先后在那页纸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立誓人:沈川」
「梁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