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尴尬解释:“本来有床的,但去年寒冬,冷得厉害,月娘身子顶不住,便...烧来取暖了。”
后来姜峨通过南荣悝才知道,在这大荔国,山地是有主的,所生长出来的东西全都有姓名,谁敢乱砍乱伐便是偷人家的东西,要坐大牢的。
姜峨取下背在身上的包袱,里面有些碎银和吃食,姜峨后悔路过上京街没有买点吃的过来,他的腿不便利,给他银子也不知道怎么花。
“这是月娘托我拿给你的,她说她过得很好,而且很快就能回来,让你别担心。”
姜峨无声悲哀,一身伤,哪里过得好。
老头老泪纵横地抚摸着月娘给他的东西,“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别这么说,你能养大她就很厉害了,而且月娘还那么孝顺,只是如今光景不好,要不然你也是个有福气的人。”什么话好听,姜峨便捡什么说。
把东西给到老头,姜峨的任务完成,其余的她也帮不上忙,只叮嘱老者注意保重身体。
走时,南荣悝做了件意料之外的事,他让车夫去村子找了个强壮又可靠的壮年,给了他点银子,让他保护好村子里的人,不许再发生今日这等抢夺之事,半年后他要是干得好,自己还有赏。
路上,姜峨问他:“你就不怕他拿了钱不办事吗?”
南荣悝:“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其余不归我管。”
姜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个鬼脸,明明是个热心肠的人,装什么冷面大侠。
姜峨:“我就担心月娘她爹会再被欺负。”
一想到这对可怜的父女,姜峨心里就发苦得紧。
“不会,”南荣悝道,“除非他们觉得断一只手不够。”
“这倒是哦!”姜峨放心了,自夸道:“这样说我无意间做了件威慑人的天大好事?嗯~不错不错。”
南荣悝:“...”
能不能威慑人他不知道,但姜峨今日另一幅面孔,倒是陌生得很。
起初只觉得她演技好,脸皮厚,女子名声清誉在她眼里比不上一粒米的重量,后来又觉得她有点小流氓,会使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却爱笑爱跳,且不知后宅险恶,对谁都笑嘻嘻。
而现在知她有菩萨的心肠,但也有罗刹的狠辣。
他在南荣府尚无身份地位,姜峨都敢借势伤人,等哪日他真大权在握,姜峨恐怕连这天下都敢抢来。
一想到她笑得明媚说着狠话,南荣悝心里便有股道不出的异样,新奇,好玩,有趣。
原来人也可以如她那般活得自我。
“夫君,我是不是很厉害?”姜峨挽着南荣悝的手,“我还有更厉害的呢,所以不许把我赶出府,我会保护你的。”
“当然啦,”姜峨伸手做发誓样,重复道:“我一定乖乖听话。”
南荣悝原来喜欢听话的,可惜她姜峨就不是个爱听话的,但是吧,她可以装作听话的样子,谁让她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呢。
大荔国的老百姓太苦了,姜峨吃不了这份苦,在没有实力之前,得好好待在南荣悝身边。
至少,他心善。
南荣悝忽然闷哼一声,脸色痛苦,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可姜峨还是察觉到了。
等上了车,姜峨拉过他的手臂,掀开袖子一看,里衣染上了血。
“怎么比上次还严重了?”姜峨担忧道,“你、是不是又用小刀划拉了?”
他手臂有伤,刚才用力抱了老头,不小心扯到伤口,鲜血直流。
南荣悝经历了什么她不知道,他也不可能和自己说,人有自\残行为,说明已经活得很痛苦了,她再说什么难听话刺激到他,他来个壮士断腕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姜峨这次还是选择闭嘴。
走得急,马车没有备药箱,姜峨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小脸揉成一团,叽里咕噜说给自己听,“真是有毒,好好爱自己不行吗?”
南荣悝收回手,姜峨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想去问,猜测她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思及此,他只觉得手很痒,很想去抓破伤口,让血流得更多一些。
“我们找个地方落脚吧,寻个大夫瞧瞧。”她可不想南荣悝的手臂也废了,万一哪天要用到他,因为手臂不能动,拖她后腿怎么办。
南荣悝满脸抗拒,“不用。”
姜峨才不管他的意愿,直接命令车夫停到最近的小城镇。
“我不会去看的。”
姜峨:“我给你抓药,帮你包扎总可以吧。”
她懂,少年人心气高,不愿别人看到自己怯弱的一面,但她已经看了好几次,南荣悝从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习以为常,而此刻南荣悝竟然没拒绝她,姜峨便知道他已经屈服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