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有些愕然。
沃尔佩目前的状况,怎么看也不像是已经达到“可以”这个词的地步。
然而沃尔佩的确已经收起所有虚弱的姿态,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汀心里明白,自己最好闭紧嘴巴保持沉默,安静地退到角落等待恶魔自寻死路。
但她实在太好奇了。
一位不折不扣的刽子手,会将行刑的刀具往自己脖子上架吗?
不不不,想起沃尔佩身上堪称惨烈的伤势,那把刀更像是已经砍进了脖子里。
于是秉持着打探情报的初心,汀试探性开口:
“尊敬的沃尔佩少爵,虽不知您有何紧要之事,但依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最好还是卧床静养。”
沃尔佩凌厉的目光再度向她刺来,汀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无比懊恼她果然还是不该开这个口。
哪知沃尔佩默默看了她一会,竟然赞同道:“不错。”
“既然如此,就由你,将那个不听话的孩子带回来,如何?”
少爵将腰刀按进鞘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宿恙重新坐回床榻。
这副躯体的情况实在太糟糕,汀这样宝贵的治愈能力实在不该浪费在他身上。
更何况……
他瞥向汀带有倦意的脸庞——只怕在此之前,这位善良的领袖小姐就已经为他人耗尽全部精神力了吧。
宿恙隐下咳意,从意识深处调出面板:
【现阶段任务:阻止小鸟进入游戏园(倒计时:10小时)】
滞后的车队尚且派不上用场,单靠双冕镇贫瘠的守卫力量,要想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小鸟,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么,还有谁能为沃尔佩找到离家的小鸟呢?
——蝼蚁巢穴。
作为反叛军的前身,这里聚集着无数蝼蚁般,终年不见天日的低等异种。这些惯于藏匿黑暗中的人,自然也比宿恙更懂得如何找寻藏匿的人。
宿恙道:“那是个有着鎏金色头发的可爱孩子,几日前刚从中心古堡逃出,没想到被人掳走带到双冕镇。”
“沃尔佩少爵,请您饶恕我的愚钝。”
少女向前俯身,用颤抖的嗓音问:
“我不明白,您为何要将任务交给我。如您所见,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医女。”
很可惜,卑劣的少爵并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动摇想法。
沃尔佩只是轻声叹息,用一种刻意而惋惜的口吻说道:
“那还真是不幸,本来我已经决定,找到人即刻返回中心城。现在看来,我仍需在此多停留几日。”
他的声音轻柔,却让汀毛骨悚然。
她几乎能够断定,自己受到了恶魔的威胁。
那个恶魔微笑着朝她低语:
“去吧,在我彻底改变主意以前。”
汀撞开紧闭的房门。
屋外的镇长吃了一惊,想拦住汀问问具体情况,还没开口就被少爵冰冷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滚进来!”
汀头也不回地跑远。镇长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是少爵对他说的。
“少爵阁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镇长苦着脸,跪着进屋。他实在很惧怕眼前这位恶贯满盈的少爵。甚至镇长笃信,但凡亲眼见过沃尔佩所犯下恶行的人,无一例外,再见时绝对无法保持冷静,只能两股战战跪求圣主保佑。
就好比现在,他跪在少爵面前,嘴里囔囔自语:“圣主保佑,不要杀我,圣主保佑。”
宿恙被念叨得头疼。他深刻反思了一下,现在他顶着的沃尔佩少爵这个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相当棘手。
所经之处,要么是想杀他的,要么是被他杀的,中间还掺着诸如镇长这类,以为即将被杀的。
他将手撑在额前,缓缓揉着酸痛的穴位,怒道:“闭嘴。”
镇长瞬时噤声。
好吧,有的时候,少爵这个身份还是有用的。
那只过分苍白的手遮住宿恙半张脸,投射的阴影为年轻的少爵平添几分诡谲与神秘。镇长跪地仰视,只能看清少爵垂落的嘴角,还有线条锋利的下颚。
“听着,不想死的话,现在就下令守卫封锁双冕镇,在我下达命令以前,任何人不得外出。”
“还有,”宿恙将手覆在唇边,还是没忍住咳意,“我需要两套干净的衣物,全新的被褥,以及燃着的温暖壁炉,明白吗?”
当真是个没眼力见的家伙,没瞧见他快被冻死了吗?
*
汀在接近北带时慢下脚步,直到确认没有人跟来,才放心回到蝼蚁巢穴。
韦尔震惊于汀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见她面色异常难看,心下一沉,赶忙问道:
“发生了什么?”
汀喘着粗气,将自己与沃尔佩的对话全盘托出,在场的众人皆是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