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到这里之前,在柯诺大桥上吹着晚风看着手机的时候,她整个人生最大的烦恼是还没有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独舞舞台。
争取独舞名额时,她以为最大的失败就是落选。她不想接受这样的失败,却在一次又一次地得到这样的结果。那时候她的世界很简单,一切都是有解的:练得不够就继续练,争取不到的机会就下次再争取。失败只是暂时的,只要她足够努力。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人生的所有事情都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她努力了,露西亚还是死了;她努力了,弗罗拉还是被飞龙抓走了;她努力了,罗莎蒙德和索尔还是死了。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搞不清楚这个世界运作的原理。她的努力在这个世界里像一粒被投入深井的石子,咚的一声宣誓了它的存在,然后一切就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变化也没有发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厄尔皮斯。
她不知道赫卡忒是谁。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回去。
她甚至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独自站在了舞台聚光灯中央,她真的就满足了吗?她是真的想跳舞,还是只是想被看见?
她想不清楚。
贺珂拍了几下脸,甩开那些念头,再一次站起身。
右腿一触地就痛得她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她又坐了回去,屁股撞在石头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来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
她深呼吸了三次。第一次吸到一半就被疼痛打断了,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一点,第三次终于完整地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她知道需要怎么做,伊阿索教过她:先用干净的水冲洗伤口,把嵌进去的异物挑出来,然后用干净的布按压止血。如果实在没有水,至少要把伤口边缘的碎屑清理掉,避免异物随着伤口愈合陷进肉里。她的背包里有干净的布条,是爱洛伊斯帮她塞进去的,她知道,她可以处理好这个伤口。
她检查起自己的行囊。
爱洛伊斯帮她整理过包里的东西,该有的都还在。水囊还有小半袋水,包里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一卷干净的布条、一小罐莉雅娜调配的药膏和一把匕首。
匕首是出发前伊莲硬塞进她包里的,说“万一需要呢”。她当时觉得没必要,现在却很庆幸伊莲给她塞了这把匕首。
她把匕首插进腰间,开始处理腿上的伤口。
右腿上的伤口比她想得更长,从小腿中段斜着向下延伸到脚踝上方,但还算好处理。
真正不好处理的是左腿脚踝上的伤口。她之前随便用布条缠了几下,现在布条混着泥巴和伤口长在一起,揭开的时候疼得她差点把舌头咬断。
她就着水一点一点地撕开布条,然后用清水冲洗伤口。水浇上去的时候,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牙印嵌进皮肤里,脚踝上的疼痛就减轻了不少。她不知道这伤口里有没有异物,肉眼看不出来,她也不敢用手去探,只把药膏抹在伤处,然后缠了三层布条,系扣的时候指尖滑了三次才勉强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忍着痛沿着洞壁走了一圈,走了十几步就走到了尽头。除了她的来时路,她还发现另一条路:其中一面石壁的底部有一条极窄的裂缝,宽度只够她侧身挤进去。
她蹲下来往里面看了看,一片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风从缝隙里面吹出来。
有风就意味着有出口。
于是她挤了进去。
裂缝比她想的要长。侧身走了一段之后,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可以正着身子走了。但头顶仍然很低,需要弯着腰才能继续往前走。脚下是湿软的泥土,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她的两条腿每走一步都在疼,每走二十步就停下来喘一会儿,再走二十步。她一直在心里计数,以确保自己能找到回来的路。
走了大约五百步的时候,她发现那阵风消失了。
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周围的空气是闷沉沉的,没有任何流动的迹象。
她猛地回头看向来路。那条裂缝还在,但居然已经不止一个裂缝存在了。
她已经分辨不出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了。这条通道的转弯太多了,她在心里计数的时候忽略了方向的变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面朝的方向指向哪里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她没有做标记。她有匕首,完全可以在墙壁上划记号,但她刚才只急着往前走,完全忘了这一层。
她站在原地,脑子发懵,脸色惨白。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到底为什么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呢贺珂?
她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先往回走。她选了左边的裂缝,但走了大约五十步之后,又遇到了一个岔口。
她来的时候经过岔口了吗?她完全不记得了。也许确实有过,只是光线太暗了她没有注意到。
她站在岔口前,左边和右边的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她蹲下身,手在地面上摸索,试图在地上找自己来时的脚印。但地面所有的痕迹都混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她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