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利左手抚在岑宜背心处,右手收拢,包裹着岑宜的手,高大的身影占据了岑宜绝大部分视野,长发及腰,发梢晃动。
岑宜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回笼,可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啊。”岑宜轻呼一声,“抱歉。”
“在想什么?”
岑宜抬头,加百利虽然面上不显,但他能感觉到加百利是关心自己的。
他张了张嘴,半晌,还是摇摇头:“……没什么。”
岑宜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脚下,努力让自己不再踩到加百利的脚背,然而越努力越心酸,加百利脚背的印子越来越多。
加百利看他实在没心情,干脆提前带他下场。
岑宜以为是自己跳得太差的缘故,耷拉着眉眼道歉:“对不起。”
“不是因为你,别多想。”加百利给卡兰使了个眼色,又冲后面的出口扬了扬下巴,卡兰会意站起来跟在二人身后,往出口处去。
这后面是没有媒体拍摄的。
岑宜站在门口朝会场内看:“还没人走。”
“不管他们,我们想走就走了。”
没有人会拦赫里斯,也没有人敢拦赫里斯。
一代代赫里斯为帝国殚精竭虑,为的就是不看别人的脸色。
卡兰挽着岑宜的细细的胳膊,歪着脑袋观察弟弟的神情:“你怎么这么不高兴?从洗手间回来就这样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加百利:“回去再说。”
这会儿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万一让别人听去什么东西。
回到住处之后,加百利让岑宜先回去休息。
卡兰一边走扒拉着他的胳膊追问:“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
“那你还不让我问!”
……
隔音极好的建筑材料将加百利与卡兰的讨论声隔绝在外,房间还是岑宜离开时的模样。
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靠近阳台的书桌上还放着做了一半的功课,一半卷起,一半平铺,阳光打在纸上,一片白惨惨晃人眼。
岑宜沉沉地坐在床边,被子边缘压出密密的褶,直陷进软软的凹坑里。
终于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岑宜可以好好捋一捋方才发生的事。
根据之前的调查,他是被反叛军抛弃的实验体,那个女人是阿斯瑞尔的随行人员,并且知道对自己很了解。
那就有两种可能,第一,阿斯瑞尔与反叛军有勾结,第二,那个人冒用了阿斯瑞尔随行人员的身份。
阿斯瑞尔一直与赫里斯不睦,与反叛军勾结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也不排除反叛军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达到坐收渔翁之利的效果。
岑宜思来想去,始终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他烦躁地重重往后一倒,把自己摔在床上,蹬了几下脚把鞋踢掉,一只手拉过被子,再一滚,整个人就完全被裹在被子里了,活像一个圆滚滚的蛹。
真烦!
他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好像见了光就会和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尖叫一声死去。
躲在这个柔软又脆弱的安全区,岑宜在黑暗中突然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不是在刚刚与郝克托相遇的时候就发生这件事?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家人……
岑宜的思绪在恐惧的拉扯下朝着最坏的结果一路狂奔。
郝克托,加百利,卡兰在记忆中关切的,温和的,亲昵的面庞全部扭曲成了一种冷冰冰的神情,他们并排站在自己面前,一声不吭,那种眼神好像一柄尖刀,狠狠扎在岑宜身上。
几乎要被忘却的记忆再度复苏:“闭上眼睛,我会尽量让你毫无痛苦地离去。”
刀尖扎进眉心,鲜血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流过鼻梁,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岑宜失去了打落刀的勇气。
好像也没有很痛。
也就,那样吧……
然后,岑宜跌入了无边黑暗,一切错误都在这一刀下被修正,至此尘归尘,土归土。
郝克托坐在床上,一下一下地拍岑宜后背,精神力倾泻而出,笼罩着岑宜。
很快,他就没有再继续流泪,沉沉地睡去了。
郝克托等了一会儿,等他睡得更熟一点,才轻手轻脚地帮他脱去外衣外裤,抹掉眼泪,塞进被子里。
共鸣持续了大半个小时,确认岑宜睡熟了之后,郝克托才离开房间。
加百利和卡兰就等在门口,郝克托一关门,卡兰立刻追问:“怎么样?”
“已经睡……”
郝克托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原本已经平和下来的精神力再次躁动起来。
不得已,他只好返回房间再次进行安抚。
然而之后每一次郝克托试图离开的时候,岑宜的精神力都会迅速躁动,连带着睡梦中的岑宜都不安地哼叫,手脚乱动,眼皮下眼珠转动,好像马上就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