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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快活如侬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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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金陵城下起了罕见的大雪,漫天飞雪,覆盖了整个金陵城,一片银装素裹,却也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国主李璟在病榻上,病情日渐加重,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召集李从嘉与文武百官,立下遗诏,传位于太子李从嘉。

“朕时日无多,南唐危在旦夕,朕将皇位传于太子李从嘉,望太子能够以国家为重,以百姓为重,勤学好问,虚心听取文武百官的意见,努力治理国家,抵御后周大军的进攻,保住南唐的江山,保住江南的百姓。”李璟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从嘉跪倒在地,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父皇,儿臣定当牢记父皇的教诲,以国家为重,以百姓为重,努力治理国家,抵御后周大军的进攻,保住南唐的江山,保住江南的百姓,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文武百官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臣等遵旨,愿辅佐新君,保卫南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久,国主李璟病逝,李从嘉在文武百官的拥戴下,登基称帝,成为南唐的新国主。登基大典之上,李从嘉身着龙袍,头戴皇冠,站在龙椅上,看着殿下的文武百官,心中满是沉重与责任。他知道,自己接过的,不仅仅是一个皇位,更是一个千疮百孔、危在旦夕的国家,是江南百姓的希望与期盼。

登基之后,李从嘉更加努力地处理朝政,他减免赋税,安抚百姓,筹集粮草与兵力,组织军民,坚守金陵城,抵御后周大军的进攻。他虽然性情温和,却有着自己的坚持与底线,在国家大义面前,他毫不退缩,始终坚守着自己的责任,守护着江南的百姓,守护着金陵城。

但他心中,始终没有忘记赵玄郎,始终在苦苦等待着赵玄郎的归来。他常常独自一人,来到城外的十里长亭,来到秦淮河畔,来到他们曾经一起赏春赏秋、一起吟诵诗词的地方,思念着赵玄郎,回忆着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他将自己对赵玄郎的思念,一一写进诗词之中,一首首悲怆而深情的词,在金陵城流传开来,打动了无数百姓的心。

他写下了《长相思·一重山》,倾诉自己心中的思念与忧愁,倾诉自己对命运的无奈与感慨: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他写下了《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倾诉自己心中的孤独与思念,倾诉自己对赵玄郎的期盼: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这些词,字字含情,句句泣血,将他对赵玄郎的思念,对往事的回忆,对命运的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不知道,赵玄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他只能默默等待,等待着那个曾经对他许下承诺的少年,等待着那个曾经护他周全的侍卫,等待着那个曾经与他并肩同行的知己,能够早日回到自己身边,与他一同守护这江南的江山,一同度过这乱世的风雨。

而此时的赵玄郎,早已离开了南唐的边境,辗转来到了后周,投身于后周的军营之中。他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武艺与过人的谋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屡立战功,很快便得到了后周世宗柴荣的赏识与重用,从一名普通的士兵,一步步晋升为将领,成为后周军中的得力干将。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没有忘记李从嘉的知遇之恩,没有忘记自己保家卫国的抱负。他在军中,勤练武艺,苦学兵法,努力提升自己,希望能够早日练就一身绝世武艺,习得一身谋略,待日后天下初定,便奔赴金陵,履行与李从嘉的约定。

只是他深知,眼下后周势如破竹,南唐危在旦夕,他唯有先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手握兵权,才能有能力护李从嘉周全,才能有资本去谈“天下太平”的愿景。

后周世宗柴荣雄才大略,识人善用,见赵玄郎作战勇猛、心思缜密,且从不居功自傲,对他愈发器重,不仅时常与他商议军务,更委以重任,让他统领一支精锐部队,参与平定四方的战事。

赵玄郎也从未辜负柴荣的信任,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精准的谋略,屡破强敌,先后平定了后周内部的叛乱,又率军击败了北汉的入侵,声望日渐高涨,在军中威望日隆,手下也聚集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将士。

他身居高位,却始终保持着谦逊沉稳的性子,从不贪慕荣华富贵,也从不结党营私,每日除了操练军队、研习兵法,便是默默牵挂着金陵城的那个身影。他偶尔会派人悄悄前往金陵,打探李从嘉的消息,得知李从嘉登基称帝,日夜操劳,却依旧难以挽回南唐的颓势,心中既有牵挂,又有无奈。

他知道,南唐与后周势同水火,他如今身为后周将领,与李从嘉已是敌对阵营,这份牵挂,只能深埋心底,化作他奋勇前行的动力——他要尽快结束这乱世,只有天下一统,才能让李从嘉不再受战乱之苦,才能有颜面回到他身边,兑现当年的承诺。

而金陵城中的李从嘉,依旧在苦苦支撑。后周大军的围困日渐严密,金陵城的粮草早已告急,军民们饥寒交迫,却依旧坚守着城池,不愿投降。李从嘉亲自登上城墙,安抚军民,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他褪去了往日的温润清逸,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与坚毅,昔日握笔写诗的手,如今也拿起了长剑,誓与金陵城共存亡。

朝中的反对之声从未停止,有大臣再次上书,恳请李从嘉投降后周,以保全皇室与百姓的性命,免遭屠城之祸。李从嘉看着奏折,心中悲痛不已,他何尝不想保全百姓?可他是南唐的国主,是李氏江山的继承者,他怎能轻易投降,怎能将祖宗留下的江山拱手让人?他驳回了所有投降的奏折,坚定地说道:“朕身为南唐君主,当与金陵共存亡,与百姓共存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夜深人静之时,李从嘉依旧会独自一人来到书房,取出赵玄郎留下的那封书信,一遍遍抚摸着书信上苍劲的字迹,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赵玄郎的气息。他会对着书信,轻声吟诵自己新写的词,诉说着心中的思念与绝望,诉说着对乱世的无奈与感慨。他知道,赵玄郎如今在後周风生水起,或许早已忘记了当年的承诺,或许早已身不由己,但他依旧不愿放弃等待,不愿放弃那份跨越身份、跨越乱世的情谊。

这日,李从嘉处理完朝政,独自一人登上金陵城的城墙,望着城外后周大军的营寨,烟火缭绕,声势浩大,心中满是悲凉。他想起了当年与赵玄郎一同登上城墙,赏江南春色,谈天下抱负的场景,那时的他们,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了期盼,可如今,却物是人非,天人相隔。他缓缓闭上双眼,轻声吟诵道:“醉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就在此时,书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却又带着一丝欣喜,低声说道:“陛下,城外有一人,自称是后周的将领,说有要事求见,还说……还说他认识陛下,有信物要交给陛下。”

李从嘉闻言,身子猛地一僵,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他猛地睁开双眼,声音颤抖地问道:“他……他是什么模样?信物是什么?”

“那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一身铠甲,气度不凡。”书童连忙说道,“他说,信物是一把名为‘青云’的长剑,还说,当年陛下曾将这把剑赠予他,让他平安归来。”

“青云剑……赵玄郎……”李从嘉喃喃自语,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心中的思念与期盼,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他不敢相信,赵玄郎竟然回来了,竟然真的履行了当年的承诺,来到了金陵城,来到了他的身边。他连忙说道:“快,快请他进来!不,朕亲自去迎!”

李从嘉不顾大臣们的劝阻,脱下龙袍,换上了当年与赵玄郎相遇时的月白色锦袍,快步走下城墙,朝着城外走去。

一路上,他的脚步匆匆,心中既激动,又忐忑,他不知道,如今的赵玄郎,还是当年那个追随他的少年吗?不知道,两人再次相见,会是怎样的场景?不知道,这份跨越乱世、跨越敌对阵营的情谊,还能回到当年的模样吗?

城外的空地上,赵玄郎身着后周的铠甲,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紧握着那把“青云剑”,剑鞘依旧崭新,仿佛从未经历过战火的洗礼。

他望着金陵城的城墙,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知道,自己此次前来,或许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或许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但他实在无法再忍受对李从嘉的牵挂,无法再违背当年的承诺,他必须来见李从嘉一面,哪怕只有一面。

当李从嘉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处时,赵玄郎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他看着那个曾经温润清逸、无忧无虑的少年,如今已变得沧桑憔悴,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忧愁,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他连忙走上前,对着李从嘉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语气中满是愧疚与恭敬:“公子……陛下,属下赵玄郎,回来了。”

李从嘉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赵玄郎,看着他身上的铠甲,看着他手中的青云剑,看着他眼中的泪光,心中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泪水如决堤般掉了下来。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握住赵玄郎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语气颤抖,带着几分哽咽,几分试探:“玄郎……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是属下,属下回来了。”赵玄郎抬起头,看着李从嘉憔悴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紧紧握住李从嘉的手,他的手依旧温暖有力,与当年一样,“属下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当年的承诺,让陛下久等了,让陛下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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