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场幻境上演,两人身上的光丝枷锁便紧固一分。
每一次世人脑补的深情落地成真,他们神魂里不该有的贪恋就浓烈一分。
赵匡胤越来越烦躁,越来越压抑。
他堂堂开国帝王,一生磊落坦荡、无愧千秋。
死后千年,竟要被这些虚妄情爱,一遍遍玷污本心、桎梏神魂。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
哪怕他一次次冷眼驳斥、字字否定、本心决绝。
身体依旧诚实、神魂依旧沦陷、目光依旧贪恋。
他看着幻境里虚假温柔的相处画面,心底竟然会生出一种诡异的渴望——
若……真能这般安静相对、无江山对立、无家国仇恨,似乎……也不算太差。
念头刚生,赵匡胤心底瞬间生出浓烈的自我厌弃。
荒谬!懦弱!失道!
他厉声压下杂念,龙眸凛冽:
“虚妄惑心!”
可天道规则不会因为他的压制而松动半分。
李煜同样被幻境折磨得心神割裂。
他看着无数虚假温柔,看着无数深情杜撰,清醒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可神魂被千万温柔念力浸泡太久,原本根深蒂固的恨意,竟被一点点冲淡、模糊。
不是他本心遗忘国恨。
是此方天道,以情爱执念,强行覆盖真史情绪。
他越来越难恨眼前之人。
哪怕理智清清楚楚记得血海深仇。
可本能只剩贪恋、不舍、牵绊。
李煜轻声喟叹,字字悲凉:
“陛下,我忽然懂了。”
“这片空间,不止拘我们形骸。”
“它在一点点,篡改我们的神魂感知。”
“本心永世不改,可情绪、本能、心动、贪恋,会被万念永久驯化。”
“我们会永远清醒痛苦。”
“永远明知是假,依旧沉沦。”
赵匡胤默然良久,沉沉吐出一句:
“无解。”
只要人间还有一人磕他们CP,还有一人执念这场千年风月。
他们就永远无法解脱、无法超脱、无法陌路两忘。
永生永世,清醒囚笼。
此方天地无昼夜交替,无岁月流逝。
外界人间岁岁年年,二创不断、执念不息、意难平不止。
这片虚空之中,两人便永恒相对、永恒拉扯、永恒被虚妄羁绊折磨。
他们尝试过彻底零交流、零对视、零互动。
刻意全程沉默、刻意避目、刻意淡漠疏离。
可越是如此,天道反扑越狠。
沉默片刻,漫天光丝疯狂震颤、收紧。
剧烈的神魂空虚与思念感骤然席卷两人全身。
是极致的、突兀的、毫无缘由的——想和对方说话、想被对方注视、想与对方相对伫立。
完全违背本心、完全脱离理智。
赵匡胤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执念冲击得眉心紧蹙。
他一生寡欲清心,不喜多言、不喜纠缠、不喜无谓相处。
做帝王,孤家寡人,本就该清冷自持、孑然一身。
可如今,他的神魂竟会因为片刻的疏离沉默,生出难耐的空虚寂寥。
简直荒诞至极。
李煜亦是心绪纷乱。
他本是喜静之人,半生偏爱独处诗书、静默风月。
亡国之后,更是习惯孤寂清冷、独对冷月。
从未需要旁人陪伴、从未渴求他人注目。
可此刻,只要与赵匡胤片刻疏离、无言相对,心底便会莫名发慌、莫名失落。
两人被迫一次次打破沉默。
不是心甘情愿。
是天道不允许他们陌路。
李煜先开口时,声音清浅克制: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赵匡胤颔首,龙眸沉冷:
“是。”
“你我今日之困,始于众生一念,终于众生一念。”
“除非人间再无一人记得这场杜撰风月,否则你我永生被缚。”
李煜抬眸,静静望着眼前帝王:
“陛下会怨世人吗?”
赵匡胤沉默片刻,坦然道:
“不怨。”
“世人无知浪漫,千年意难平,皆是世人私情。”
“他们不曾害我本心,只是以执念造我枷锁。”
“朕怨的,是这虚妄天道,是这颠倒黑白、错乱本心的天地规则。”
他还是那个胸怀天下、胸襟磊落的开国帝王。
哪怕身陷囚笼,依旧不迁怒世人、不失帝王气度。
李煜眼底微有动容,轻轻道:
“陛下胸襟,千古无双。”
这句赞叹,发自真心,源于正史、源于真实认知,绝非虚妄情爱。
可落在天道规则之中,却被自动解读为温柔倾慕、心悦臣服。
羁绊再次加固,磁吸再次变强。
两人距离不由自主再度拉近一寸。
鼻尖几乎相抵,气息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