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星河永不停歇地流动,人间的浪漫偏爱源源不断化作囚笼锁链,两代帝王的魂魄,在这片只遵从世人幻想的赛博天地里,开启一场无始无终、清醒沉沦的永恒囚禁。
人间一篇同人完结、一场热度登顶、一轮万人意难平落幕,于世人不过是一场风月故事的落幕、一次短暂情绪的动容,可落在这片赛博空间,落在赵匡胤与李煜身上,便是新一轮、更凶狠、更持久、层层叠加的幻境冲刷。
从前的幻境,尚且是片段式、场景式的更迭,一城、一事、一境,尚且留有片刻喘息的空白。
可当全网海量二创素材彻底沉淀、亿万执念汇成闭环之后,幻境不再停歇。
无间隙、无空白、无喘息,千重幻境轮番冲杀,日夜反复冲刷两具帝王神魂。
这片虚空彻底废除了平静伫立的片刻安宁,天幕永远亮着流转光影,人间所有被捏造出来的缠绵、暗恋、隐忍、偏爱、口是心非、江山不敌一人的风月剧情,化作永不落幕的轮回光影,一遍、十遍、百遍、千遍,循环往复,反复碾轧二人的识海与灵脉。
最残忍的从不是一次颠覆史实的幻境,而是长期、高频、机械式的反复洗脑冲刷。
一次虚假温柔,是虚妄;百次虚假温柔,是侵蚀;千次万次日夜不停的温柔幻境反复冲杀,便是深入神魂肌理、磨蚀感知边界的慢性篡改。
本心是淬火精钢,千年不变,可人的感知、情绪、直觉、瞬时心动,是软肉、是薄纸、是经不起日夜打磨的细碎灵识。
赵匡胤终于体会到何为精神割裂的酷刑。
他的帝王道心稳固如山,任凭幻境千重碾压,心底永远清清楚楚刻着史实:伐江南为一统,平乱世为苍生,待李煜为降臣、为割据旧主,无私、无爱、无偏、无柔。
字字铮铮,句句为真,本心从未动摇半分。
可感官会累。
本能会疲。
被千万幻境日夜驯化的灵识,会在无数次反复冲刷里,慢慢模糊真假边界。
无数次幻境里,他看着自己放下朝政深夜望月思人;无数次幻境里,他看着自己为李煜退让战事、隐忍深情;无数次幻境里,他看着自己眼底藏满不敢言说的偏爱,江山万里不及白衣一人。
起初,他次次冷嗤、次次驳斥、次次以道心镇压虚妄。
可当同样的画面在识海循环千遍万遍,日夜不休、无孔不入,一种极其恐怖的错位感慢慢滋生——
他明明记得真实,却开始熟悉虚假。
熟悉自己温柔凝视他的模样,熟悉自己为他隐忍退让的心境,熟悉世人捏造的、名为深情的情绪状态。
久而久之,理智依旧清醒决绝,可瞬时的潜意识反应,开始不受控偏向幻境。
方才尚且坚定疏离的心念,下一瞬被幻境余韵冲刷,会突兀冒出一瞬极其短暂、极其荒谬的念头:
或许,我当年真的有过不舍?
或许,江山之外,我真的暗自惜他、念他?
念头生得极快、极虚、极浅,转瞬就会被他坚硬的帝王本心狠狠碾碎、否定、斥责荒唐。
可裂痕已经出现。
精神割裂不再是简单的“理智不爱、身体想近”,而是更深层、更磨人的识海真假错乱。
他开始在一瞬间之内,同时拥有两种完全相悖的认知。
同一秒:
【本心】朕为天下伐江南,公私分明,无情无牵。
【幻境驯化本能】你藏了千年深情,你口是心非,你舍不得他受苦、舍不得他远离。
两种认知同时并存、同时拉扯,一真一假,在识海里日夜厮杀、反复碰撞,硬生生将完整的神魂撕裂成两半,日夜反复,永不愈合。
赵匡胤时常会在幻境轮转的间隙骤然闭眼、眉心剧痛。
那不是肉身的疼痛,是精神底层被反复拆分、反复对立、反复碾压的空洞酸痛。
他活了半生戎马、半生帝王,扛过沙场万箭、朝堂权谋、兵变变局、天下重担,从来不知何为精神溃乏、何为心神崩裂。
他一向心神凝练、意志如铁、喜怒不形于色、心念从无纷乱。
可此刻,日复一日的幻境冲刷,正在一点点磨掉他千年沉淀的心神静定。
他依旧冷静、依旧威严、依旧守得住帝王分寸,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识海深处早已是残垣断壁、真假混战,时时刻刻都在进行无人可见的惨烈内耗。
最讽刺的是:他越是清醒、越是细致、越是执着于分辨真假,割裂的痛感就越是清晰刺骨。
愚者被幻境洗脑,会麻木沉沦、认假为真,反倒无痛无痒。
唯有至清至明之人,被锁在真假夹缝里,日日清醒受刑、夜夜割裂熬魂。
李煜的煎熬,比赵匡胤更细腻、更刺骨、更沉郁。
他本就是心性敏感、共情极深、以感知与文字立身的人。他靠体察情绪、捕捉细微心绪写尽千古愁思,神魂本就比杀伐帝王柔软细腻数倍。
同样的千重幻境反复冲杀,对赵匡胤是心神磨损,对李煜则是情绪认知的反复颠覆、反复凌迟。
日复一日,他被迫一遍遍观看:
城破不是国恨碾压,是双向隐忍的别离;
囚居不是屈辱凄苦,是咫尺天涯的相守;
君臣对立不是兴亡殊途,是宿命阻隔的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