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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慎先生用右手摸了摸胡子,他身穿一件苍色道袍,左手拿着拂尘。侍女知道他喜欢水烟,双手奉上烟枪,态度极是恭敬。

韦仲看他这幅神情,不由得有些着急:“先生?这个梦要如何解法呢?”

“驸马爷是倚槐树而立,槐树可是千年古树,正所谓,谁把庭槐浪剪除,源头生意自赢馀[1]。”旨慎先生喝了茶,娓娓道来,“驸马爷五行是属木,人有三魂六魄,一个鬼字,驸马爷有何惧哉?这不是说,木为树,树为木,树有千年,人不也志在千年吗?驸马爷生肖又是属马,马为千里马,这不是预示驸马爷能够长命百岁,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吗?”

驸马爷韦仲让他逗笑了,他看向商陆,“旨慎这个老滑头,就是喜欢说好听的。”

“主君这话差矣。梦这种事情,本就是不准。”商陆给他捏着肩膀,温柔地说,“奴家把旨慎先生请来,先生都说没事了,主君还在打趣奴家,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奴家也不说话了,主君爱如何便如何吧。”

“我的心肝儿,我一向知道你心里有我,”韦仲将她纳进怀里,如同逗弄着小猫小狗,捏着她的脸,高兴地说,“我是想和你长长久久的。”

“先生还在呢,你怎么不害臊?”商陆拨开他的手,又羞又恼,下了榻,向旨慎福了福身子,“奴家告退,府君和先生慢慢聊。”

商陆带着侍女离开正殿,只留下韦仲和旨慎先生。

商陆回到自己的院子,又打发走身边伺候的奴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正堂发呆。

她听话吗?

她听话。韦仲把她拉到那张书案上,她像是一只无所适从的小猫,让韦仲从上到下逗弄着。她疼痛难耐,手指攥着书案的案角,痛得额角都冒着汗。

正堂正烧着炭盆,商陆感觉还是冷极了,她抱紧自己。

商陆遇到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一个是她的混账爹,一个是她的……这个人是韦仲。她能怪爹吗?家里穷得很,爹和娘把她们都卖了,他们不是什么读书人,只是想给她们挣一条生路,临走时,父母只叮嘱她们,忘了吧,都忘了吧。

她能忘吗?

托韦仲的福,她也学了一些字。百善孝为先,她是晓得的。她感觉人牙子是骗了爹和娘,爹和娘不过是受人蒙蔽,不知道她们是给达官贵人们,做家妓的。

商陆无助地用手指扣着肩膀,她坐在胡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只要缩成一团,这给她无疑是增添信心的。

“商陆姊姊,”侍女看见她关了正堂门,不敢推开,便站在正堂门外,微微低头,恭敬地说,“主君唤您过去呢。”

“好。”商陆擦擦眼泪。

司隶校尉满昇最近懒散得很,躲着不想见人,便称病在家,司隶府他也少去。荀堤和张赋时常差人来满府走动,满昇叫人推去了。

满府仆人按照主君的吩咐,在正厅里摆着一个铜壶,有准备十几只矢,放在托盘里。

满昇不讲究奢华,正厅的墙壁刷成粉墙,按照他夫人的意愿,摆了一轴万福天全的画。满昇是个粗人,夫人却是个诗情意趣的大家闺秀,常常与他分析事情,两人感情甚笃。

满昇拿出一只矢,虚虚地投入壶口,得了一个“有初”,就是一只矢插在壶里,却没有正达壶的中心。

他垂头丧气,一把拍掉托盘。正堂里的仆从侍女,看见主君生气,大家都不敢说话,立马跪在地上,俯下身子。夫人看见满昇这般情况,便示意侍女仆从离开正殿,她走到满昇身边,蹲下身子,想把掉落在地上的矢都放回托盘。

“持盈,”满昇感觉自己做得不对,他摸摸后脑勺,蹲下身子,把手放在她的手背,“我来捡吧。”

持盈微微笑笑,她一袭正青色棉袍,妆容素洁,眉眼弯弯,显得她秀而不媚。她等着满昇把剩下的几只矢都捡起来。两人来到陶案边,坐在一张大榻上。持盈又给陶几上的博山炉熏着檀香,她给满昇捏着肩膀,满昇感觉轻松不少。

“北言,”持盈一边捏着满昇的肩膀,一边观察他的神色,看见他闭目养神,缓慢地说,“中护军将军和中领军将军频繁派人过来走动,我们不能没有表示吧?”

“持盈,你要我有什么表示?”满昇睁开眼睛,抚着持盈的手背,冷漠地说,“荀堤是陛下的亲舅舅,他是踏入皇亲国戚那条线。至于张赋,和我也差不到哪去呢。”

“或许你比他们都要强些。”持盈凑过来,逗弄着他下巴的髭须,温柔地说,“你是司隶校尉,皇亲国戚都怕你呢。皇帝为什么把你提到这个位置上?”

满昇虚心地静听爱妻的教导。

“你是奴仆,皇帝陛下最忠实的奴仆。”持盈正襟危坐,眼神全是算计,“你知道皇帝要靠什么方法平衡功臣,宗室以及外戚呢?”

“爱妻,你让我想想。”满昇整个人躺在持盈的怀里,慢条斯理地捏着持盈的手,故作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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