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没有关系。”这次裴郁回答的更快,也更强硬。末了,看着项情担忧的神情,才又补充一句:“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吧,反正你从小到大都很有主意,妈妈从来都管不了你。”项情耸了耸肩,话锋一转:“不过佑佑,虽然你很酷,但话说回来,你光酷是追不到人的。你没发现吗,今天把小朋友都吓坏了。”
裴郁平时过于优秀,项情还是第一次发现他有短板,正兴致勃勃的还要再说,手机却忽然响了。
看了眼来电,她神色一凝,站起身:“好了好了,妈妈约了人逛街,也不啰嗦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你啊,千万别又板着脸训人哦,本来就凶,是生怕小朋友不讨厌你吗?”
裴郁不耐地摆摆手,项情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裴郁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眉头松了松,又拧起来。
真的很凶吗?
沈见星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他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木质香,很淡,像深山里的老木被阳光晒透的味道。
睡了一觉,精神确实恢复了不少。昨天那种浑身发软的感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醒了?”裴郁敲门进来,目光在沈见星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还要再睡会儿吗?”
“啊、不用了。”沈见星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裴郁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心不可察地皱了皱。等沈见星放下杯子,他才开口,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下午没事,我带你逛逛这里?”
沈见星本来不想麻烦他,但瞥了眼裴郁的神色,还是跟着下了楼。
裴家的房子太大了,他走在里面,像走进了另一个次元,落地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角落里随意摆放的艺术品看不出价格但每一件都让人不敢靠近,甚至连空气里漂浮的气息都跟他熟悉的一切截然不同。
沈见星不是仇富的人,某种程度来说,他甚至是物欲很淡的人,但此刻,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不同”这两个字的重量。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裴郁走在他旁边,发现沈见星的沉默,两人之前缓和的气氛仿佛因为昨天又退回了原地。
裴郁心中浮起不快,沉默了片刻后,突然道:“想不想去散散心?”
沈见星实在不太想待在这里,但又有些犹豫:“不会被拍到吗?”
“不会。”裴郁的语气很笃定:“有个地方,没人会去。”
两人都是行动派,裴郁去车库选了一辆黑色的SUV,车子驶出小区浓荫蔽日的林荫道,沈见星来华都这么久,生活仿佛一直在打仗,训练、比赛、练习、再训练。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窗外发呆。阳光落在手背上,暖暖的,他不知道裴郁要带他去哪里,但第一次觉得,去哪里好像并不重要。
大概开了半个小时,窗外的景致渐渐变了样,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山林。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最后停在半山腰:“到了。上面要走上去,车开不了。”
沈见星点点头,山里的空气清冽地扑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两人拾级而上,路不难走,但有些坡度,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是一处开阔的空地,没有护栏,只有几块大石头,像是山自己长出来的座位。风毫无遮挡地灌过来,吹得人衣角翻飞。
沈见星走到边缘,整个人愣住了,整个华都都在他脚下。
那些平日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车水马龙的宽阔道路,此刻都变成了微缩模型,安静地铺展在天际线下。夕阳的余晖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金色光柱斜斜地打在城巿上空,像舞台上的追光灯。
他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风从鼻腔灌进胸腔,凉丝丝的,像山泉淌过石头。
这一刻,他感受到人类的渺小,心中一震颤栗油然而生,沈见星张开手,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啊——!啊啊啊——!!!”
声音一波一波地荡回来,像山在回应他。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发哑,喊到眼眶发酸。
昨天的那些委屈、恐惧、后怕,此刻仿佛都跟着这声大喊,从胸腔里被拽了出来,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