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压得人心头发闷。
自从前些日子西面营地被偷袭,所有营地都遭了训斥,不得不把皮子绷得紧紧的。
韩慈单膝跪地,藏在不远处的树后,只从灌木丛的叶片中露出一只眼睛。
0529忍不住劝道:“老大,要不咱们回去吧?”
能成功潜入的机会看起来很小。
韩慈没有动,目光穿过叶片缝隙盯着守夜巡逻的士兵。
四人一组,列队前进,走到营地围栏边后掉头折返。围栏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守夜的士兵站岗,看起来固若金汤。
看了一会儿,他弓着腰慢慢走到另一颗树后,眼睛依然注视着敌军营地。
依然是一样的布置。
韩慈并不心急,在心底默默计算着。
人眼的水平视野大概在一百九十到两百度,垂直视野在一百二十度上下,余光仅用于感知动态。
不管是站岗还是巡逻的士兵,都已经习惯余光一直有东西在动,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能看清楚的这一百二十度上。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计算出敌军的视线死角,就很难被发现。
而敌人的余光,则是自己行动的余裕。
他眨了眨眼,眸子深处倒映出营地火光。
夜更深了。
努力撑着精神站岗和巡逻的士兵眼皮子慢慢往下耷拉,身上盔甲拖着人就要往下倒。
可是离换班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不得不强打精神,努力抻直腰杆。
余光中,火焰不停晃动,栏杆也不时发出“嘎吱”的响声。
这动静太平常,不值得回头看。
站岗士兵盯着不远处又准备掉头走回来的巡逻小队,终于打了个哈欠,把长枪靠在肩上,用双手揉眼睛。
再抬头,余光似乎瞥见一道黑影闪过。
应该又是什么东西被风吹起来了。
他满不在乎,动了动肩膀,又在原地跺了跺脚,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咔咔”响。
“就这么进来了?!”0529抬高声音,一脸不可置信。
它就看执行官一个轻巧的助跑翻身,随便就跃过比人腰还高的木栅栏,落地跟猫似的,顺势就滚到几个木桶堆叠起来的阴影中。
动作熟练得跟进自己家一样。
“只是第一步。”
韩慈尽力把自己缩在不足一平米的阴影里。
他长得太高,又有肌肉,就算整个人扭曲成一个滑稽的姿势,还是隐隐约约露半只脚在外面。
敌军营地后方堆放着军需辎重,杂物很多,给了他许多藏身的空隙。
等到巡逻队掉头离开,他看准时机,弓起腰,快跑到不远处一堆草垛前。
“嗯?什么动静?”
站岗的士兵微微侧头,目之所及还是跟刚刚一样,可自己分明听到了声音!
0529快吓死了。它没想到执行官胆子这么大,直接跑过来。
千万别掉头,千万别掉头!它不住地祈祷。
站岗士兵有心去看,又不能擅离职守,搓了搓手作罢。
反正真有动静,巡逻的弟兄一转头就看见了。
他又打个长长的哈欠,声音震天响。
韩慈没有犹豫,伸手按了按面前的帐篷,确认后面没有东西,一把拔出后腰的弯刀,“扑”一声刺进去。
这把弯刀是飞狐陉收缴的战利品,削铁如泥,割起厚实的帘布也毫不逊色。
他的手腕稳稳向下,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巡逻兵。
二十步、十九步……
他一点点数着这些人距离转身点的距离,帘布顺着刀刃划过而分开,闷闷的响声就像有风吹过帐篷时,布面放松又绷紧的声音。
这声音站岗士兵都听惯了,掏了掏耳朵。
韩慈手腕一转,终于划开一道勉强供自己钻进去的口子。
他赶紧进去,回身用手抵住帘布。
恰好,巡逻小队转身,重新走回来。
“兄弟,帮忙看下那里有没有东西。”站岗士兵抬了抬下巴,示意帐篷边的草垛。
领头的士兵正困得上下眼皮几乎要粘在一起,囫囵扫了一眼,摇头:“什么都没有。”
这地方就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要有什么异常还用他提醒?
行吧,也许是自己听错了。站岗士兵耸耸肩,又打一个哈欠。
0529提心吊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见韩慈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忍不住问:“老大,你真的不怕吗?”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韩慈淡淡道:“想以少胜多,本来就需要赌。”
他一边回答,一边扫了一眼帐篷内。
这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用手摸索四周。
“当啷”,不知碰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韩慈看不见,但0529看得清楚。这顶帐篷堆放着盔甲与武器,刀刃上都带着缺口,连接盔甲的搭扣也断了几个,应该都是不要的。
看着执行官谨慎而茫然地挥动右手,在空气里抓了个空,它张张嘴,想告诉对方这个信息。
这不算开挂吧?反正执行官也会发现这里放了什么。
没等它说出口,韩慈就摸到旁边堆放的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