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康家哪里都透着一股古怪,他虽好奇,但也只能暂且搁置。
然而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引走了。
面前这间小院,竟是这府中目前所见最完整的一个。
叶衔青压下心头猜测,快步走进去,意图一探究竟。
一眼扫过去,似乎与其他没什么不同。
不对。
这墙上挂的画,屋中装潢的风格,以及摆放的这些饰品,细看确实有所不同。
必然是府上主子才有的规格,而且是年轻一辈。
叶衔青又走近那最显眼之物——屋中的大床,捂着口鼻一把扯开快要变成渣的纱帘。
然后,少年清俊的眉头一皱。
这床的大小,是双人的。
结合之前发现的几点,他不难想到两个人。
阿姐和那位康家大郎。
看来这里十有八九是他们的房间了。
依旧照例地,他围着床清理起周围的杂草。
割到床沿下时,他的瞳孔一缩,顿了顿之后,手上动作忽然加快。
三两下将草除干净,黑暗之中能看见床底似乎有什么东西。
恰逢此时商陆进来,叶衔青便让他用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对着里面照去。
少年蹲着身子,脑袋都快磕上床沿时,忽地向后退去,险些遭火燎了头发也未觉。
只听他冷冷地道:“是张榻。”
大户人家的娘子郎君未成年之前,房中床边都会备上一张脚榻,以供下人夜间休憩,贴身照顾主子所用。
然而此间是主子成了婚的屋子,下人们理应睡在外面的隔间才对。
再看一眼床上,叶衔青才注意到,这灰色的枕头竟只有一只。
他呼吸一滞,将手伸到床下,猛地拉出那张榻。
登时灰尘四起,在空中跳跃翻飞,商陆始料未及,被进了满鼻尘灰,在一旁呛个不停。
再抬眼看叶衔青,他正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张几乎看不出本色的榻。
明明是脚榻的大小,可何处看起来似乎都比脚榻要贵气上些许。
然而也只有些许。
叶衔青不知怎的,心中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怒意。
倘若这真的是康家大郎夫妻的房间,那这脚榻岂不是给阿姐睡的?
区区一介商贾之流,竟敢如此折辱他阿姐!
“叶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商陆见他神情不对,如是问。
叶衔青只得敛了神色,摇摇头继续寻找。
不过这一次,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这榻上的灰尘,似乎与别处有所不同。
不仔细看看不出,某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似乎是有人动过,但次数极少,不然灰尘没有了才对。
按照这个颜色的形状,是手掌将榻抬起,然后……
叶衔青尽量还原出当时榻被挪动的场景,循着方位,望向了床下本来放着榻的地方。
他从商陆手中接过火折子,小心翼翼朝里面移动,另一只手顺着摸下去。
“咔嗒。”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这夜里却显得格外响亮。
商陆与他对视一眼,自觉地绕到床后,使出浑身解数将床向后搬动。
木床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刺耳又难听,叶衔青忍不住蹙了眉。
此时在火折子的微光下,他已然看清了此处全貌。
只见一处木门一般的机关与地面融为一体,方形,大小只能通过一个人的身体,只右侧有一突出的把手状物什,大抵是因为其他材质的东西作把手皆极易容易发出动静,唯有木头声音最小,且在这全是木制品的房间里也最不惹人怀疑。
他们此刻谁也顾不上脏兮兮的衣角和满脸的灰,叶衔青仿若下定决心般地,轻轻拉开了木门。
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他握紧手中火折子,对商陆道:“我先下去探探路。”
说完便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很快商陆便听见了落地的声音,还有衣料的摩擦声,想必并不深,后脚便也随着叶衔青跳下去。
二人于地下会合,一股阴湿沉闷的气息涌入口鼻。
叶衔青伸手,触碰到了凹凸不平的内壁,甚至狭窄到张开双手皆能轻而易举相碰。
“是地道。”
这反而让叶衔青语气变得轻松了些:“你们骨生楼建的?”
商陆不置可否。
地道啊,这个他熟,熟的不能再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