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自她身后传来,理应看不见她的动作。
可在这称得上阴冷的地下,她还是刹那生出了冷汗。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姜岁疑下意识地想去摸袖子里的暗器,可身后人却比她快得多。
感受到硬物抵在她后腰,手里的暗器险些因不稳而掉落在地。
她不敢大口喘气,不想将弱点暴露一丝在这人面前。
可那人好像总知道她在想什么,腰上冰凉用力,在这寂静无声的地方,她甚至听见自己衣帛被割裂的声音。
姜岁疑咬了咬唇,不答。
后者似乎冷笑了声:“怎么,姜岁疑,现在楼主说话你都不听了是么?”
姜岁疑厌恶地狠狠闭上眼,睁开来又是一片清明。
她满不在乎地就着腰后的凶器转身,堂而皇之地睨着那自称“楼主”的女人。
“我已经两年不接活了,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她不惧,荆颜也没动手里的武器。
“被赎身的只有商陆,可没有你,姜岁疑。”
她将刀缓缓向上,刀尖抵在少女白皙的下巴尖上,轻轻一抬。
“这整个骨生楼的人都知道,你是他们的少主。”
姜岁疑最讨厌她这看不起人的眼神。
少女仰起头,迎面直视她的目光。
“谁稀罕你这少主之位?”她对着她冷笑,“你稀罕姜平么?”
荆颜眸光一凛。
姜岁疑却是早就料到如此,在她动手之前侧身一闪,堪堪躲过了这一刀,只臂上布料又被划破一片。
荆颜一出手,姜岁疑仿佛见了二人身份倒换的模样,不觉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但也只是一瞬,毕竟对这个女人,她是时刻不能放下戒备的。
可没等到她想到解决的法子,便觉脑袋一沉。
眼前一阵眩晕,光影闪烁,姜岁疑暗道不好。
这可恶的女人竟然早算计到她会来这里!
幸亏她自幼习武,加之从不曾缺乏过锻炼,此刻才能恰好不晕过去。
可是四肢发麻,意识也已经朦胧了,纵使姜岁疑能勉强保持清醒,倘若此时荆颜要做什么,她根本躲不掉。
姜岁疑听见女人的声音在耳边环绕:“想找在平丘摆摊算命那个道人是么?”
她听得见,可她没力气回答了。
荆颜还在继续:“我可以让你见他,只是——”
“你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
“这边,跟我来。”
叶衔青一路跟着商陆转悠,倒也算安全躲过了那些负责巡查的杀手。
他们二人不知过了多久,从地道里爬出来以后,抬眼便是月色笼罩下的飞雁山。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藏身于宅院里的地道,另一边竟连着整个大周最声名在外的杀手楼的据点呢?康家可是连到死都没发现自己府上变成了他人往来的通道啊。
不过一直这么兜兜转转,不仅叶衔青,连商陆也发现了不对。
往日虽也有人巡山,但远不及今日这般多。
他不过两年没回来,上一批小孩都还没长大,骨生楼不可能招下一批,故而几乎不会多什么人,而况他定睛一看,这些人里大多是曾经的熟面孔。
越往里靠近,人手愈发密集,二人被迫暂且停下行动不得,避免被发现的风险。
叶衔青凝眸:“欲盖弥彰,姜岁疑必定在此。你们楼主最可能让她待在什么地方?”
商陆想也没想:“后山水牢吧。”
“那就去——”
叶衔青忽然一顿,连声音都拔高了几许:“你说什么?”
商陆沉声,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后、山、水、牢。”
“离开之前,姜岁疑除了出任务以外,要么是在训练场,要么就是在后山水牢,这事所有人都知道。整个骨生楼就她最不听命令,偏偏又和旁人不同,后山水牢便是楼主专门葺来罚她一个人的,别人想去还不成。”
叶衔青闻言,那一瞬险些连躲藏也忘了。
“缘何……如此?”
哪怕是姜岁疑最后待在这里时,也不过十四岁,旁的姑娘家芳华正好的豆蔻年华,她却独自一人受着非人的折磨不知多少年,连反抗都成了加重她苦难的枷锁。
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全凭自己的本事,一路摸爬滚打到了杀手楼第一的位置。
这其中,她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才换来以嫁人这另一种束缚为由的自由啊?
他甚至不敢想象,成日这般刀尖添血危机四伏的年月里,她是如何活到今日的。
“接下来如何?”商陆没答话,只听他安排。
叶衔青将情绪尽数压下,眸光暗沉,出口却分外大胆。
他说:
“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