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无雪推开潮生大门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萧沅坐在客厅翘着二郎腿看账本,手里的白玉算盘发出清脆的响,他的神色看上去懒散,事实上已经把纸页上的数字记得格外死。
这人真是,明明现代技术用的比所有人都好,千年如一日的拿着那个小算盘,几千年过去玉算盘越发莹润。
楼霜见曾经说,若灵气依旧,这算盘早晚生灵。
萧沅当时笑了,敲了敲算盘珠子:“真有了替我看账本。”
听见门口的响动他头也不抬:“哟,咱家恋爱脑回来了?”
这样说着,他已经温好了一盏茶。
“什么恋爱脑。”傅无雪走过去踹了他一脚,随意仰靠在沙发上。
二人打闹一阵,萧沅才挺直脊背,正色道:“这次召你回来是真有事,你得去杳杳那里跑一趟。”
听见家里老幺有关,傅无雪也没了笑意:“怎么了?我一个星期之前还和她打了视频,看上去状态不错,还逛了公园。”
“今天子时,曦都离海岸边海水左右开,听守着的小妖说,隐隐听见了镜子破裂声。”
看他到了,萧沅起身,准备亲自去离海边一趟。
傅无雪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从客厅签筒随手抽了根竹签。
月落星沉,风生雨至;只要龙虎不相争,方可如时利。
孔明求寿,大凶。
他脸色平静地长发用竹签挽了起来,只是步伐急了一点,临走时轻轻掩上门。
没有关死,像是里面有人等待。
因为萧沅此刻心绪不宁,换了傅无雪来开车。
今天曦都是阴天,乌云一簇拥着一簇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哪怕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他说话也没有沉甸甸的,只是余光瞥到副驾上的萧沅都把古钱扒了出来眼皮一跳。
“结界碎了吧,碎裂之后开始自动修复还是继续裂开了?”
“没有仔细说,不然那小妖知道太多离死也不远了。”
萧沅已经隐隐约约露出了黄金竖瞳,添了几分非人邪气。
傅无雪开车像他性格一样,轻而快,掐着速刹在海边。
“听上去应该只是鬼门的结界碎了,安心,碎得太厉害的话我替上去。”
萧沅转身给他一个脑瓜崩:“瞎说什么,如今杳杳已经躲到了国外去,你若是再出事我还活不活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得让我这种大人先顶着。”
他心情慢慢平复下来,说话也开始无所顾忌。
守在附近的小妖灵力太弱,已经被萧沅遣散了
海上的乌云已经形成了风暴的形状,浪花似凝成大片大片的冰块往岸上摔,噼啪作响。
普通人一眼瞧过去只是以为浪大,然而傅无雪和萧沅可都不是人族,打眼扫过去离海海面黑雾升腾,鬼怪哀嚎声愈发明显。
傅无雪松了一口气,他正要上前时被萧沅一声低喝拦住了路。
“小雪!”像是意识到什么,傅无雪往前看去。
海水沸腾了。
与其同时,所有海水化为门状一左一右散开。
鬼门开了。
傅无雪闭上了眼。
终究还是来了。
萧沅迅速推开他,只是快速说了一句:“去看杳杳!别让她回国!”
随后化为原型,金龙咆哮着将海水强行拢起,雷电一声声击打在它的鳞片上。
天地间只余傅无雪一人,但是他不敢停留。
衣杳杳当年将傅筝送往离海尽头的归墟,自己沉眠在海底两千年,早已和离海息息相关。
像是一种宣告,灵气迅速消散,离海鬼门关被强行封印,但是每到地官赦罪之日依然会波动起伏。
但是这次……竟然碎裂了。
碎裂的时候,他正在和傅筝接吻,二人手上的戒圈微微发着光。
这就是……命吗?
傅无雪像是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快速安排好一切,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落地杜勒斯机场,手机上刚发出去一条“我今天晚上不回来”的信息。
明明他允了傅筝七点到家的承诺。
可离海的变动像是带着鲜血淋漓的“因果”二字雷霆万钧劈了过来。
他没有再去看手机,到达衣杳杳在郊区的独栋别墅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空气稍凉。
傅无雪确认般敲了敲屋门,随后手心微热熟练用微弱的灵力推开。
进门之后是前花园,种满了浅蓝或梅子粉的绣球,还有大片的玉簪花,它们得益于主人的细心照顾,开的很旺。
但是傅无雪一瞬间就闻到了血液的甜腥气。
他脸色大变,快步走在青石小路上,顺着气息在花园中寻找。
找到她的时候,衣杳杳像是睡着了般倒在水池边。
今天不太冷,她身上却裹了一层披肩,棉质的披肩已经被水浸透了,湿淋淋贴在她的身上。
雪白的披肩被血染上了猩红的色彩。
往常绵绵的白色发丝如今很狼狈地贴在衣杳杳脸颊上,几缕发丝无可奈何似浮萍飘在水面上。
她双手搭在水池边,血顺着指尖一点点淌入水中,最后水变成了浅粉了。
明明颜色温柔,但是傅无雪却感觉自己置身寒冬。
衣杳杳或许是想要回归让自己放松安睡的水中,慢慢的让伤口愈合。
却没想到,一步之遥。
旁边还散落着绷带,傅无雪注意到她的手腕原本被裹得很紧,却在最后松散开来。
像是自己想要处理这些“无伤大雅”的伤口,但是手抖得太厉害了,不了了之。
之前见过的几只鸟儿纷纷落在旁边,不远不近地看着。
“杳杳?”傅无雪跪在池边,把她抱起来,不知不觉,当年的玩伴如今瘦的薄如纸片,抱着轻飘飘的。
起身时已经断开的珠链开始往下落,珍珠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像绝望的泪,又像是突然逝去的白鸟。
随着动作水也浇了他一身,妖兽重伤的血液都是精血,虽比不上心头血却也珍贵无比。
眼下却像是流尽了,傅无雪闻到了水里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