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裴风手指生生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毕竟她说得也有些道理。
“裴风,匆忙而来,可是有什么事?”齐长生打断了二人的针锋相对。再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要在去沉月阁的路上成了为两人断案的判官了。
裴风拱手,“郎君让我查的章州城女子失踪的事情有了些线索。”
幸好郎君提醒,不然自己和那个江瑶斗嘴,差点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
他们之所以在章州停留这么久,是因为听闻章州城内近来频发女子失踪之事。齐长生让他暗地里探查相关的线索,自己则是在明处引人耳目,顺便探查一些消息。
他看向齐长生,又看了眼江瑶,难以开口。
齐长生:“但说无妨。”
裴风:“章州的无陵县中,有一处大宅子,那里荒废许久,最近却有百姓说,里面常传来鬼哭狼嚎之声,还有女子的哭声。”
“这件事蹊跷,当地官府却以害怕冲了鬼神,不去探查。”
裴风恨恨道:“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江瑶颇为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这是裴风最近说的话中让自己听得最舒坦的一句。看样子齐长生教得不错。
她心中越发高兴,不知为什么,她真的希望齐长生这样的人是一个好人,而且,他应该是一个好人。
齐长生:“既如此,我们便自己入其中探查吧。以如此诡异的手段来伤害百姓,此事恐怕与魔教有关。他们确实会以此来借口不管。”
因为江湖与朝堂,井水不犯河水。
相传前朝横征暴敛,赋税徭役让百姓过得苦不堪言。后来有一个人与一位江湖侠士一起,将暴政推翻,建立新朝,是为暄朝。那人便是如今暄朝的开国皇帝,那位江湖侠士却不愿在朝堂转圜,而是回到江湖做起游侠。
开国皇帝也并没有强求,更没有做一些过河拆桥的事,而是与江湖达成了一条心照不宣的协议,江湖与朝堂互不干涉。
江瑶后靠在一旁轻哼了声。
齐长生看向她,轻声问:“姑娘对公门之事心中有异?”
江瑶闻言看向他,目光灼灼却始终不言。
齐长生被她看得垂下眼帘,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又道:“阿瑶。”
江瑶心满意足,她挪开自己的视线,缓声:“我应该对官府满意吗?”
“一路走来,齐大夫没有见到有多少尸体曝于荒野么。饿殍载道,卖儿鬻女。田里的庄稼长了一茬又一茬,又有多少是留给自己的。”
“魔教如此猖獗,难道和官府没有一点关系么?”
话音已落,周遭寂静。齐长生抬眸,女子的眼神不闪不躲,二人视线相撞得悄无声息。徒留微风拂过的轻声,穿梭于几人之间。
她说的每字每句,齐长生都能想到自己在路上见到的情形。是那样的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可京城之中那些人仍耽于党派之争,这样的官府,怎会叫人满意。
齐长生笑了笑,“阿瑶说的对,这样的官府的确不能让人满意。”
所以要将那些让人不满意的东西连根拔起。
依旧是温柔清晰的声音,江瑶听得心中愉悦。
江瑶:“齐大夫方才说自己探查,该如何探查呢?”
齐长生笑问:“不知阿瑶有何高见?”
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叫得愈发顺口,齐长生忍不住抬眸看向江瑶,她仍是很满意自己这样称呼她。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江瑶对齐长生用他好听的声音亲近地称呼自己很是受用,她决定让他借此探探自己的底细,只不过,这只是自己想要露给他的底而已。
江瑶:“既然没有打草惊蛇,那些人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勾当被人发现了,想来应该还会再对女子下手。不如以我为饵,齐大夫便可以趁此机会查找真相,怎么样?”
她笑眼盈盈,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句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是话中的诱饵却分明是她自己。
齐长生清楚地听到自己呼吸一滞,他声音极轻,甚至在自己听来都似呢喃:“你可知道自己这样是在做什么?”
江瑶眼眸忽然一闪,这人莫不是傻了,还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于是她又重复一遍:“我说以我为饵,齐大夫可以趁此机会寻找真相。”
裴风心中惊讶万分,不过才认识几天,这女子竟如此信任旁人,甚至将自己的性命也交与旁人。他忍不住道:“可若是我们不去救你,抑或是救得不够及时,你该怎么办?”
他并不是不想救她,只是魔教行事古怪,万一真的出现纰漏,岂不是白白折进去一条人命。说这话,也确实只是为了吓退她而已。
江瑶抬头眼睛放空了一会,好似真的在认真思考,而后她若有所悟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是死而已,反正这条命是齐大夫救的,因他而死或者为他而死,都不算太过分。”
“情理之中。”
齐长生倏地抬眸望向她,女子的眼眸清亮澄澈,看向自己时甚至不掺任何杂念,给人一种她想要什么就去要什么的坚定与果决,可自己却偏偏看不懂,她到底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