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闻言也是愣了半晌,她定在原处仔细地回想齐昭和她说过的话,还有二人话里话外做的交易。
过了好一会,她才回道:“他想要知道魔教在京城中的勾连,可朝廷不能直接插手江湖上的事,所以我的身份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用的,他们若是骗我也不利于查出真相。”
“况且,我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他骗的。”
蒋夜一愣,他看向女子低垂的眼眸,里面星光熠熠,无论是谁,都会不受控制地沉溺在这样的眼中。
真的吗?她身上真的没有值得那个人骗的吗?
蒋夜清楚地记得,齐昭听到他说自己和江瑶是青梅竹马的时候,他的那句话——
“阿瑶恐怕不知青梅竹马为何意。”
那个人对江瑶的心思,不会单纯。
江瑶见他发呆,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你怎么了?”
蒋夜回过神,看着她笑道:“没什么,你说的有道理。他们京城的人就是爱利用别人,阿瑶,和他们相处,你就当成做买卖罢了。”
“待忙完这一切,我们便回玄青。”
江瑶奇怪道:“你回玄青?可你不是赤峰的弟子吗?”
蒋夜轻呼一口气,“我也不介意拜入玄青的门下,而且,说不定玄青和赤峰日后还要多层关系呢。”
江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蒋夜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喜欢说莫名其妙的话,就只那一句“回玄青”,他每次见自己的时候都会说,搞得江瑶时常分不清他到底是玄青的弟子还是赤峰的弟子。
江瑶索性自己往前走着,没想到常为任青崖抓药的那个药铺今日竟关了门,只能瞧瞧别的地方还有没有药铺。
蒋夜在身后追着她,一路上他都没瞧见几家店铺开门,这也太诡异了。
蒋夜拦住一位步履匆忙的路人,问:“劳烦相告,这街我记得之前没这么冷清啊,如今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慌慌张张道:“沁河这些年连年犯洪灾,堤坝又修不成,咱们南城县的人都怀疑是有河神发怒,据说河神喜欢孩子,如今大伙都商量着为河神送一个小孩,说不定河神就消了怒火,不再为难我们沁河的百姓了。”
那人拨开蒋夜拉着他的手,急匆匆道:“我得赶紧过去了,要让河神知道这祈福祭祀也有我的一份,好保佑我家风调雨顺。”
蒋夜听完直接怒道:“荒唐!阿瑶我们……”
江瑶根本未等他说完,便直接动身追了过去。
——
沁河一旁早已围满密密麻麻的人,沿着河滩扫出一片空地,在上面用青石转垒成了有半人高的祭台,祭台上面摆出来的是百姓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肉和米面。
天空阴沉,有压城之势的黑云从河岸的上游涌来,连带着一路翻腾的沁河浊水,一起朝已经被扫出空地的滩席卷而上,沿岸的百姓皆慌得连连退后。
为首那人见此大声叫喊道:“时辰已到!不能再耽误!否则河神祂老人家发了怒,咱们可就真的祸到临头了!”
说话间几个壮汉抗着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孩童慢慢行至岸边,上面的孩子不断挣扎哭嚎却无济于事。
人群中渐渐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的孩子?”
“不知道,好像是个孤儿……”
喧闹的人群中有孩童的啼哭,却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冲撞了河神,把自己家的孩子抓去。于是渐渐的,只剩那孩子的声音响彻河岸,却又被急匆匆的水流声掩盖。
忽然人群中有人站出来,向人群怒叱:“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是魔教编出来的幌子,你们这样做和魔教那群人有什么区别!”
几人欲冲上河边救孩子,却被层层叠叠的人拦住,一些百姓怒道:“你懂什么!这是上天的怪罪!若是我们不赎罪,南城县就要亡了!”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破坏仪式!”
河岸上的人群互相推搡,意图救人的那些人几乎要对阻拦的人动手,众人吵吵嚷嚷,人群之中也是东倒西歪。
江瑶不是没见过荒唐事,但是她见的荒唐事几乎都是魔教干的,如今这样的祭祀,为什么明明不是魔教的人,明明是普通的百姓,却有着和他们一样的荒唐行为呢?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下那个孩子。
她站定在远处,河岸上人太多了,救人不方便,唯一的办法只有……
挨着河边的人则屏气凝神,仿佛身后的争吵于他们无关,只要眼前那个身影还在,他们就不会再关心其他的事。
他们瞪大眼睛望着河岸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那团身影太小,如同河岸上的一颗小石头,却因为承受了所有人的期盼,就要在下一刻被那条并不大的河流吞噬。
他们想着,只要那个生命被河神接纳,南城县便会从此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铜铃乱摇,鼓声沉闷。和着最后一阵鼓声的停止,那团小小的影子被掷入河水。众人的喝彩声四起,他们一个挨一个地跪下,朝河流磕头。
接着突然有人惊呼:
“有人跟下去了!”
许多人瞬间起身,望向河中那抹突兀的浅粉色,
“她是去找河神孩子的!快拦住她!”
“不能让她破坏我们的祭祀!否则河神要怪罪的!要大祸临头!”
为首祭祀的人带着几个壮汉就要往河里丢石头,似乎要将河中那抹身影一起压在河底,永世不得超生。
蒋夜怒吼:“我看谁敢!”
长刀正铮然出鞘,蒋夜站在河边,伫立在几人那些要动手的人身前,
为首之人意图闯入,蒋夜反手横卧刀鞘拍在那人胸口,直接将他震飞。
他再次冷声道:“我看谁敢再来!”
刚刚被阻拦的那些人也奔到河边,与蒋夜站在一起,“蒋大侠,你来得正好,他们愚昧无知,竟用孩子投河!”
对面有人大声抱怨道:“你们如今这样,河神会怪罪的!待我们南城县大祸临头,你们赔得起吗!”
蒋夜:“既是奉为神,便不会伤害生命!若残害生灵,又如何称为神!”
他声音冷而坚毅,如同玄铁掷地有声,“只有妖魔鬼怪才会伤人,才会要人命祭祀!你们这是要供奉妖魔吗!”
众人吵嚷,不断有人煽动百姓对抗蒋夜他们。
蒋夜忍无可忍,正准备杀鸡儆猴,长刀刚举起,只听远处一道急喝:“官府办案!都让开!”
吴焕带着官吏冲入人群,将意图往河中投石的人直接全部押下。
吴焕看向被捆起来的为首之人,厉声道:“以鬼神之说蛊惑百姓,行残害人命之事,把这些人全部拿下!负隅顽抗意图阻拦者按同罪论处!”
蒋夜瞧见人全被押下,缓缓放下长刀。忽然他心中一震,转身看向河水,里面踪影全无。
他即刻将长刀抛给身旁的人,纵身跃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