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阔立时浑身一僵,他不学无数,不知朝政之事,但是一听能管天下刑案,想必官一定不小,说不定比自己舅舅的官职还要大。
于是直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官人,还请官人见谅!”
李巧闻言也是一惊,她想过这年轻人官大,没想到竟这么大!自己竟招惹了这么大的官,于是立即拉着江瑶跪下,不敢再抬头说话。
齐昭微沉的目光落在单薄的身影上,薄唇轻抿,连心跳也突然一滞。
府尹拱手对齐昭道:“还请齐侍郎上座。”
齐昭微微颔首,礼貌应下后便到一旁入座。
就在江瑶身侧。
眼前的人静静地跪在他面前,眉目低垂,风卷过她的发丝,落到沉寂的睫羽上,她却如一尊玉石像,静默无动,风飘摇着纤秀的衣摆,像一朵落入雨中的残荷。
她太静了,静得几乎让齐昭想不起她缠着自己,一声一声唤着“昭昭”的样子。
手指悄悄攥紧,他看向王阔,缓缓开口,“公堂之上尚且肆意欺侮旁人,可见其下行径恶劣。”
王阔一听当即连连叩首哀嚎道:“小人冤枉啊!我……我也是被人蒙蔽!”
“我身为临江县县令之子,耳……耳……耳濡目染知道百姓生活不易,因此常去乡间为照顾百姓,为他们分忧。”
“那日我见这孤儿孤母可怜,就上前问候,结果这老婆子不分青红皂白,说我拐她女儿!我真是冤枉啊!”
李巧怒道:“你放屁!你就是要抢我女儿!若不是我及时回来,你早把她带走了!你别以为你平日里作恶大家不知道!还照顾?”
她狠狠瞪着眼睛,“我呸!你个腌臜东西!真是狗掀门帘全靠嘴!”
王阔冲李巧叫道:“怎么不是照顾了!”
他看向府尹,又看向齐昭,“两位官人,这娘子是个哑巴,脑子也不清楚。”
话还未说完便看到面前的这位齐侍郎蹙着眉看向他,目光寒凉,王阔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只得转身继续朝府尹哭诉:
“我这是怕她受欺负,想娶她为妻照顾她。结果姓李的这个疯婆娘,直接给我划一刀,不仅如此,她还挑唆他女儿伤我!”
李巧忍无可忍,“我女儿不是哑巴!你个龟孙子,你抢不到她你就诋毁她!不要脸的东西!”
王阔怒道:“不是哑巴怎么不会说话!我看她就是你故意捡来勾引男人,好攀高枝的吧!”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人都是一抖,霎时间满堂寂静,府尹缓缓放下手中还未来得及拍下的惊堂木,看向齐昭。
连江瑶也抬起眸,目光慢慢落到他身上,齐昭对上她安静眸光,剧烈跳动的心稍稍平静一些。按在桌上的掌心传来的剧痛和麻木让他从怒火中清醒许多。
他看向王阔,一字一句道:“你再敢辱她一次,此案不必再审,本官直接断罪定刑。”
王阔顿时在地上连连叩首,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府尹见王阔如此张狂,也心生不耐,他对王阔道:“王阔,你说你照顾百姓,但是本官派出去探查的人回禀,你在临江县仗着自己是县令的儿子,舅舅又是知州,无恶不作,欺男霸女,行径极为恶劣!”
王阔想要辩驳,府尹却根本不听他讲,继续道:
“你因为要照顾这位娘子,所以要娶她为妻,这是何道理?对人家好,莫不是只有娶妻这一种办法?”
“况且,你又说你只是上前问候,李巧便伤你,可本官查证,是你趁李巧不在,要讲这位娘子带走,被隔壁的老赵制止后,你还打伤他!”
王阔立即驳道:“我没有!”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府尹冷声道:“老赵如今人就在外面,不仅他在,临江县的其他证人也在,需要我叫他们与你前来对质吗!”
“你甚至还追到京城,意图将这女子带走,这些,客栈的伙计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阔心尖一凉,他身子一塌坐在地上,不过即便是定了罪,他觉得以自己舅舅的能力,一定不会让他受苦。
于是接下来府尹说他的罪证之时,他不再反驳。
最后,王阔听着承平府对自己的审判双腿发软坐在地上无法动弹,直到一旁的人叫了他一声名字,他才慢慢回神。
齐昭缓声:“王阔,昨日河州知州与我来信,说他已知晓你在临江县的所作所为,至于如何判罚,他不会过问,亦更不会求情,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让你好好思过。”
王阔五雷轰顶一般愣在原处,只听齐昭继续道:“你咆哮公堂,侮辱旁人,辱骂朝廷命官,当二罪并罚。”
府尹点点头,沉声道:“按我朝律法,侮辱旁人当以笞刑,辱骂朝廷命官当以杖刑,既二罪并罚,当杖一百,待杖刑满数,再加枷惩戒!”
“来人!行刑!”
王阔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被周围的衙役架起,这些刑罚下去,以他这身体,估计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李巧心中宽慰,她轻声对江瑶道:“阿瑶,以后没人再欺负你了。”
她说着,携江瑶从地上起来,江瑶只觉得自己的腿疼痛到无法弯曲,刚一站起来又踉跄着跌了下去。
齐昭突地起身,李巧却已经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江瑶的手撑在李巧的胳膊上,骨缝的钝痛扯着她的皮肉,稍微动一下,便会钻心得疼。
不一会额上就冒出了细汗。齐昭盯着那越来越苍白的唇色,瞳孔轻颤。
过了一会,一旁的衙役正要带王阔去领杖罚,江瑶忽得上前,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府衙,一群人顿时皆惊得呆住,江瑶因为用力太大,自己也太过虚弱,打完之后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温暖的掌心不动声色地抵住了她的后背,将她身形稳住。
她回头望过去,齐昭已经悄悄放下手神色如常地看着自己。
江瑶觉得他的眼睛有些红。
府尹不可思议道:“这这这……”
李巧护着江瑶慌忙解释道:“这畜生之前就是这么打阿瑶的,他当时打得阿瑶都吐血了!是他打人在先,我们只是生气想要还回去而已!”
府尹听闻心生怜悯,他看向齐昭,“齐侍郎,错本就在王阔,且这女子身子柔弱,只怕经不起判罚啊。”
他见齐昭点头,便对李巧道:“此次念这女子受委屈,本府便不予追究,但是下次不能再如此莽撞了!”
李巧连连称是,带着江瑶赶紧出了府衙。
齐昭走在二人后面,眸色深邃如墨,他朝一旁的侍从看了一眼,侍从心领神会,当即按着刀,朝王阔消失得方向而去。
——
齐府,
回房间的路上,江瑶得空看到了一旁的景色,池中的锦鲤听见人来的声音兴奋得游来游去,她撩目,一侧的书房的门上阳光斑驳,点点晃动。
突然,她觉得自己的头刺痛了一下,紧接着瞬时间无数模糊的画面蜂拥而至自己的面前,耳中嗡嗡声越来越大,好似有许多人在耳边一起讲话,也有人在哭,更有人在一声一声地呼唤她。
头痛欲裂,很快整个全身都开始痛起来,胸口像是落到冰水深处,根本无法喘息。霎时间天旋地转,李巧的惊呼也未能阻止窒息晕厥地袭来。
正要倒下之际,身体骤然一轻。温暖的身体把自己包围,就像是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与冰冷的深渊隔绝一般。
齐昭垂眸看着她毫无血色的面颊,微弱的呼吸几乎让他感觉一下刻她便会随风而散,自己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又加重一分。
他迅速把江瑶抱回房间,紧接着门轰然而闭,所有人都被隔绝于门外。李巧也只能在屋外来回踱步。
自从她知道齐昭的身份之后,就再也没敢开过口,她忧心江瑶,却不敢阻拦。李巧不自觉地抬头望向禁闭的房屋,她瞧见这官人对江瑶的担忧。
或许,他是真心为阿瑶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