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时站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望了望车水马龙肮脏灰旧的大街，一时十分茫然。

嗯？

我为什么会站在大街上？

晟时努力回忆了下，他明明应该在基地里，睡过去前还被顾星痕折腾的直求饶。

他沿街走了一会，忽然一个身影吸引了他注意。那人站在一个小面包店柜台前，服务员正递给他一个纸包，他付了钱，转身朝一条小巷走。

要不是晟时太熟悉那身影，那身灰旧大衣，裤脚溅满泥水，神容疲惫，落拓的模样，难以相信是顾星痕。

晟时顾不上想太多，连忙跟上去，一路沿着小巷走进一片破旧的高楼。只见顾星痕转进昏暗的楼道，走上楼梯。

但是没走两步，他就脚下不稳，摔在了泥水里。

室温很低，像是冬天，冰冷的雨淋在顾星痕身上，也淋在晟时身上。只要看着那个身影，晟时就会无名胸口发痛。

他连忙奔过去。顾星痕已经爬起来了，俯身在捡落进水塘里的纸包，晟时帮他把滚出来的一个塑料袋包装的面包递给他。

“谢谢。”

顾星痕接过面包，没看晟时一眼，就要上楼梯。

“呃，等一下！”晟时追上，“我，我能不能去你家避避雨？呃，我是从别的星球来这里找亲戚的，迷了路，又被打劫了，身无分文，又饿了两天……”

顾星痕停在第三级楼梯上，回头看了晟时一眼，又转过去：“上来吧。”

顾星痕的家是一间很小的屋子，站一个人会非常局促的油污暗沉的厨房，一个小小的斜顶卫生间，装了简陋淋浴器。起居和卧室合在一起不过十来平。家具很少，就有个床、立柜，一张小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单人沙发。

沙发边地上堆了很多书，都很旧。

“只有水。”顾星痕把水杯放在晟时面前，自己开始去厨房忙碌。

地方虽小，却打扫得很干净。

过了一会，一碗热腾腾的葱拌面放在晟时面前。顾星痕一句话都不说，坐在了破旧沙发上，拢了拢那件破旧褪色的灰大衣，拿着水杯，吞着从一个收纳盒里翻出来的药片。

他时不时就咳嗽，时不时就咳嗽，咳得很凶，仿佛整个肺都出了问题，要折磨死他。

晟时嗦了几口面条，心被那咳嗽声牵动，一抽一抽疼得厉害，忍不住找话题：“呃，你是不是以前是军人？”

顾星痕突然身体僵住，然后又嗑起来，放下水杯，拿起了一本书。

“我看你……咳，我看你走路姿势，身形习惯，好像，有点像军人？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是Alpha吧？”

顾星痕还是不说话。

“哦，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你，呃……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嗯，面也做的很好吃。”

顾星痕还是不说话，过了一会，靠着沙发睡过去了。

晟时吃完了面条，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把碗放进厨房盥洗池洗了。然后走到顾星痕身边，静静站着。

他受不了了。

睡前，是英俊健朗，体力过分充沛的顾星痕搂着他。转眼，顾星痕就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消瘦、落魄、重病缠身。

做梦吗？

或者，会不会是系统残留在他脑中的某个世界线片段？

总不能是……总不能是他一睡一醒，跨越了几年时间？

晟时将床上的脏被子拿来，盖在顾星痕身上。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又忍不住握住顾星痕的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他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醒过来时，顾星痕正用那双黑沉沉没有光的眼睛看着他。

晟时想放开手，可是却忍不住温柔地紧紧握住，指腹抚摸着顾星痕掌心的旧茧和疤痕。

顾星痕终于开口了：“你是谁？”

晟时笑了笑：“我是……你可能忘记了，其实我以前认识你的。”

顾星痕僵了僵，用力把被握的手抽回去。他看了眼墙上挂钟。晚上10点了。他把被子放回床上：“不嫌弃的话，你晚上睡我的床。”

他的声音非常嘶哑，但仍然能听出一点点原来好听的音色。其实身背没有那么挺拔，因为一直咳嗽的缘故，背脊有点微小的驼背，但动作还是很利落。被子铺在床上，叠的很工整。

晟时说：“我明天可以出去找找工作，能在你这借住几天吗？”

顾星痕：“嗯。”

晟时说：“晚上我们一起在床上挤一挤，我不介意。”

顾星痕说：“你是Omega……不对，你应该是……”

他蓦然站直起来，震惊地看着晟时，眼睛里灰暗的底色绝望又冷漠：“我主腺体都被切了，而且，身体一定程度异化。你不会想要我的信息素的。”

晟时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碰你。你别误会。”

顾星痕应该能看出晟时的眼里没有欺骗或伤害的意味，他露出困惑，然后又收起困惑，再次坐回那张沙发上。

坐了一会，他又起身：“你想洗澡的话，有水。”

晟时跟着他进了卫生间，顾星痕给了他一条洗得很干净的毛巾：“我没有多余的毛巾，抱歉。”

晟时实在忍不住，抓住顾星痕，眼眶已经湿了：“我……我以前喜欢过你，现在还喜欢。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根据系统提到过的存档记录，他可以想象到顾星痕如何落败到这个地步。但他还是想听眼前的顾星痕说出来，想让他知道，还有人关心他。

顾星痕一言不发，挣开他的手，走出卫生间，关了门：“节约点水。”

晟时哪有什么心思洗澡，干脆洗了把脸，擦了擦头发，就走了出去。

第二天天一亮，晟时就被顾星痕的动静吵醒。他下床就看见桌上放了一碗粥，洒了点面包块。边上盘子里还放了一整只面包。

“我出去了。你要出门，先录一下开锁指纹。”

晟时急问：“你去哪？”

“打工。”

顾星痕咳成那样，身体还有一定程度异化，不知道能上哪打什么工。晟时实在担心，偷偷地跟着顾星痕，最后见顾星痕进了一家私人医院。

看病？不，以顾星痕目前的状况，不可能有钱看病。

是在医院里打工吗？清洁工？或者护工？

不管怎样的顾星痕，晟时觉得自己没必要担心他的工作。他眼睛往边上的咖啡店招聘牌看去。

晚上，晟时到家，顾星痕还没回。他挣了一天的工钱，把这一天的工钱全部花光了。买了不少冷冻食材，买了新的床单床被，还有一条廉价毯子。冬天，他不想让顾星痕冻着。虽然他倒是愿意给顾星痕暖床的，可是顾星痕不愿意……

深夜12点，晟时趴在桌上等顾星痕，终于听见了开门声。

顾星痕一进门，就愣了愣。床上的被单都换成了崭新的，桌上放着喷香肥厚的煎牛排，一杯咖啡，一份松软的黄油火腿三明治，还有一盘素菜。

“你回来啦，我去热一热菜。”

顾星痕不知该说什么：“你……”

晟时说：“我在你工作的医院边上咖啡店找到了工作，老板付了我今天的工资。”

热好的咖啡和牛排、素菜在桌上散发着令人涎水直流的喷香。晟时笑眯眯站在桌边：“你洗个手，吃吧。我手艺不错的。”

顾星痕去洗了手，出来一转身，又看到晟时把一个电暖炉放在桌边。

“你把工资都花了嘛？”

“明天还能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