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他能感觉她过得十分煎熬，于是，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之后，他叫住了她。

“去操场走走？”

好在她没有拒绝。

夜间的操场没有灯，跑道上只有黑色的身影在晃动，三五成群，追逐打闹，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两个人的步调保持一致，鞋底碾过砂砾的声音细碎而清晰。

上一次这样走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了？恍惚之间，好像过了很久。那时和她走在一起，在黑暗之中，他的感官变得十分敏感，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干净的、让人安心的气味，甚至能感觉到从她那一侧传来的温度，尽管，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他刻意保留的距离。

即使学业繁忙，校园里还是会有在师长的目光不能所及之处牵手的情侣。那时候的他，完全不敢像情侣一样牵起她的手，因为他需要确认，需要许可，需要她释放的，清晰的信号。

所以，有很多次，在她未能察觉的时刻，他的手靠近了她，又收了回来。

可是，要怎么克制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啊？

他们一路沉默地走着，路过足球球门框，他想起，以前两个人就一起坐在这里聊天，空间里的场景和现实别无二致。于是，他动作熟稔地双手勾住球框的上沿，翻身坐了上去，示意她也上来，她依旧没有拒绝，在他的帮助下攀了上去。

他们并肩坐着，晚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带着树叶和青草的气味和若有若无的凉意，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不正常，大到担心她会听见。

“其实我也被一个好朋友邀请，才开始在夜晚来操场散步的。”他听见自己开口，“操场没有灯，只能看见黑色的身影晃来晃去。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这让我觉得很放松。”

她说，走进操场的那一刻，那些灼热的视线和嘈杂的声音就全部消失了，像躲进了一间安全屋。

即使空间里的她并不记得与他的过往，但他还是很开心她与自己仍然有同样的感受，这让他心中突然漫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好想靠她再近一些。

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无法再克制了。

他转过头，看着黑暗中的她，明明像剪影一样无法辨析五官，但他还是清楚地知道她的脸长什么样子，眼睛在这里，鼻子在这里，还有……近在咫尺的气息让他有些眩晕，仿佛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触碰到什么他渴望已久却始终不敢触碰的东西。

他想吻她。

这个念头像一道电流窜过脊椎，他自己也吃了一惊，可当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她存在的位置的时候，他反而退缩了。

不是犹豫，也不是胆怯。他在面对空间里的她的时候，总感觉她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差异，即使她的外貌、声音、举止投足，每一个细节都那么让人熟悉，可他仍然能察觉到那种微妙的不同，这让他莫名产生了警觉。

况且……

如果他做了与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不相符的行为，就有可能因为意外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