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爬的老高，后院那些张嘴吃饭的都被喂了个肚儿圆，又各自安静下来。

院子里没了动静，只有秋风吹过墙根的那堆玉米皮，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堂屋里，江珧和乔牧正围坐在桌前，正说着汉子方才提到的“赚钱大计”。

方才小夫郎一听见乔牧说有赚钱的法子，也不等汉子开口，他拉着汉子就来了堂屋坐下，要他好好说道说道。

乔牧见了小夫郎这副兴致冲冲的模样，刚坐下就等不及开了口——

“上回去孙屠户那里给他送菜，没别的事儿就多闲聊了几句。正是他随口提了一句，说现下府城那边，正流行吃家养的兔子呢。”

“家养的？家兔？”江珧竖起了耳朵，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颇有些好奇。

“是呢，就是那家兔。”乔牧点了一下头，继续向他解释，“以前咱们这儿都是吃野兔的，镇上也还是吃野兔多些。最近府城那边流行起家兔来了呢。”

“珧珧想想啊，府城那边不比咱这儿，人那么多，山上就那点野兔子，哪够那么多人吃的呢？况且冬天山上没有兔子，到了春天更是要禁猎，慢慢的野兔供不应求，这野兔的价钱可不就水涨船高，普通人家吃不起了？”乔牧浅笑着说道。他的语速故意放缓了些，唯恐小夫郎跟不上似的。

谁知他的小夫郎脑瓜子转得倒挺快：“所以，就有人看中了时机，开始卖这家养的兔子了？”

听罢，乔牧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夫郎的脸颊，温声道：“珧珧果然聪明着呢！这家兔和野兔不一样，一年能多下好几窝，每窝还都能出好几只，喂得好了，一年到头都能产出呢。肉质也不像野兔那样腥柴，嫩着呢。不像野兔那样物以稀为贵，这家兔就胜在以量取胜，慢慢就在府城里的普通人家流行开了。有第一波人卖家兔赚到了钱，自然这门生意就有更多人跟风做了起来。”

“如今这家兔的价格虽仍比不上野兔，却也是比猪肉还贵了些呢！”

江珧听得入了神，附和汉子道：“养猪一年也才出一次栏儿，养兔子可是一年能出好几窝呢！”

“兔子的皮也可以卖钱，一张兔皮能卖上好几文，府城那边的皮毛生意也更红火呢！”乔牧见夫郎果然感兴趣，又忙补充道。

他一直都有要在家里做别的营生的打算。现在想想，这养兔子或许就可以一试。

没想到小夫郎竟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牧哥哥不是说我们搬到山下去住以后，就不经常去打猎了嘛，在家里养兔子或者养猪什么的，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深山里打猎毕竟有风险，上回汉子碰上野猪的经历让他多少还是心有余悸的。他也希望汉子能干些别的营生。

小夫郎和自己心有灵犀，乔牧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后根，他不自觉地牵起夫郎的一只手，慢悠悠地晃了几晃。

“过几天我们不是要去镇上买玉米，到时候去那家畜市转转，有合适的就挑上一公一母买回来。”

“咱也不多买，就先买上这两只养养看。成年的兔子太贵，不值当买，要买就买那小的，会更划算些。从小的养起正好也能攒攒喂养经验。现下买上两只小兔子，养上几个月，冬天的时候差不多就能交.配，等到了来年开了春儿，就能生下小兔子了。到时候先去探探门路，那时也已经有了喂养的经验，就能多养上几只，真正把这门生意做起来。”

“咱们养在家里的这只肥兔子，也没白养呢，起码也是攒下了些经验的呢！”江珧猛地拽了一下汉子伸过来的手，语气里颇带着些兴奋。

乔牧没忍住点了一下小夫郎的鼻子，眼神里满是宠溺：“是呢，珧珧厉害着呢，到时候准能把那兔子也养得胖滚滚的，准能卖个好价钱！”

江珧乐得笑开了花，他幼稚地想，不知道到时候他一手拎一只肥兔子，能不能拎得动呢？

屋里传来阵阵笑声，混着空气里玉米的甜香，飘出去老远。

这日子啊，就像屋檐下挂着的那一串串玉米一样，金黄，饱满，全是盼头。

-

初秋的午后，日头明晃晃的，洒满了小院儿，将满园子的翠绿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前些日子种下的菘菜、萝卜和芥菜，都已经长出了小苗，绿油油的，将整个小院装点得更加好看了，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江珧蹲在地上，看见那挤挤挨挨的绿苗，不由地笑得眉眼弯弯。

他这会儿过来，是要看看这些菜苗的长势如何了，把多余的苗间一间，再松松土，捉一捉虫子什么的，再看看用不用追肥。

乔牧没有跟着江珧在这菜园子里忙活，而是去了地里。村里各家的玉米都已经收的差不多了，前几日周贵儿叔家已经把江珧家赁出去的那两亩旱田还了回来。

乔牧下午便去了地里，看着把收回来的地收拾收拾，清理一下碎石杂草，再把玉米秸秆砍了后留在地里的粗茬给清理了。等这地腾干净了，再把沤好的粪肥撒上，套上骡子把地翻上一遍，耙平整了，就等着秋分前后种麦子了。

两人今日又是赶着骡车下来的，倒是省了不少走路的功夫，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能干不少活儿呢。

大福那家伙当然也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们，也跟着下山来了，此刻正在种着南瓜的墙角那边撒欢玩呢。

江珧向它那边望过去，却只能望见狗子高高撅起的屁股墩儿，不知道它是逮到了蛐蛐儿还是蚂蚱，正玩得起劲呢。

见它还算识相，没有去咬那长得比它的狗脑袋还要大上两圈儿的南瓜，江珧也不再理它，径直又低下头去看眼前的菜苗了。

当初种这些菜的时候，每个小坑里都点了三四颗种子的。等这些菜苗长出来，要间苗留下最粗壮的那些才成，不然就会挤占了生长空间，该长不大了。俗话说嘛，一个萝卜一个坑。

几天前江珧已经抽空来间了一次苗了，每个坑里都留下了两三棵长势最好的，今日则是要再从中取优，每个坑里最后只留下一棵苗。

当初底肥上的足，苗长得壮实，江珧看着眼前这堆同样粗壮的苗子，一时就有些难选。

他每拔完一棵，都要左看看再又看看，好难才能决定下一个坑要留哪一棵才好。最后很是狠了狠心，才一畦一垄地顺利把苗间完了。

一直蹲着，着实是有些累的，江珧便到过道里的凳子上歇了起来。大福也不知是不是玩累了，见他歇了，也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它凑到江珧的脚边，扑通一声就趴下了，四只腿儿胡乱地伸开，下巴直接搁在地上，呼呼喘着气。

见它这副没个狗样儿的惫懒模样，江珧没好气地哼了它一声：“让你刚才去那南瓜地里糟蹋，累成这样，这下知道消停了？”

他累得，连伸开腿踢一下它的力气都没有。

夏天已经悄没声地结束了，到了这天清气朗的秋日，干再多活儿也不再像夏日那般，动不动就出上满头的大汗，到底是舒坦了些的。

可江珧方才蹲在地上把七八块地的苗都拔了一遍，虽说不上是满头大汗，却也觉得脸和后背都火辣辣的，嘴里也像是有火在烧似的，越来越难耐。

他噌地一下起身，径直躲去了屋里喝茶水。还好他够明智，今日下山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烧了一陶罐水出来晾着，干完活儿了正好可以解解渴。

江珧灌下去一大碗凉白开，虽说是马上就解了渴，还是感觉有点想喝点带味道的，而不是这没甚滋味的白开水。

江珧中午做饭做的是打卤面，里面盛了满满的肉末，还放了辣椒，香香辣辣的，这会儿嘴里还留着辣味和咸味呢，就想喝点什么来压上一压。

他在屋里找了一圈，这才意识到，他们山下的这个家，半点茶叶渣子都没有呢。他们只是带了点必需品过来，茶叶这类的压根儿就不在这个清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