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猛然就想起了汉子上回给他买的那个秋香色的发带来。那日他洗了头,系了新发带,汉子可是抓着玩了好几把呢。汉子似乎是格外青睐他的一头秀发,来来回回摸上了好几遍呢。
猝不及防蹭过来的一团香软,让汉子的双腿都不禁颤了颤。
他不自觉就把小夫郎窝在了怀里,嗓音也兀地就低沉了下来,却明显透着几分小心翼翼:“这回去府城,买了这些东西,一不小心就花的多了些……”
汉子的下巴挨着夫郎的头顶蹭了蹭,声音忽又变得细若蚊声:“花了……花了足足有三钱银子……”
江珧看不到汉子的表情,却准确捕捉到了汉子语气里的小心翼翼。他的一颗心莫名就软了下来。
汉子每回“乱花钱”后都是这样一副夹起尾巴的瑟缩模样。
他也早就已经摸透了应对的法子,不作任何犹疑就抬起了头,双手捧住了汉子的脸颊,暖暖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缓声说道:“银子都是相公挣的,如何就花不得了?又是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总归是要买点东西回来的。再说,相公买的这些东西,珧珧喜欢得不得了呢!”
他又轻轻拧了汉子的大脸盘子一下,眼睛亮晶晶的,说道:“相公给辰儿和雪儿他们买的那些也甚是用心呢,你看那石榴花一样的绢花,那样鲜亮好看,他们有多喜欢!给大伯他们挑的也都用心着,虎小子也准会向他的小伙伴们显摆你给他买的弹弓呢!这每一样东西都用足了心意,收到的人也喜欢,相公这每一个铜板都花得值呢!”
“相公就是厉害,能挣,也能把每一个铜板都花得值当、花得让人舒心呢……”
“再说大伯家平日里那么照顾我们,又是我们唯一的亲人,我们买点东西送给他们,也算是咱们的一片心意,相公做得对呢……”
小夫郎的一顿猛夸,把乔牧夸得又渐渐展开了笑颜。他忍不住把脸盘子使劲儿往夫郎那暖烘烘的手心里蹭了蹭,笑得见牙不见眼。
汉子正在兴头上,忽然想到了什么,右手往自己的怀里一掏,那天出门前带上的那个瘪瘪的钱袋子就被掏了出来,现下却已变得鼓鼓囊囊的。
乔牧咧着大嘴,挺直了胸膛,沾沾自喜道:“相公我的确会挣呢!珧珧快自己看看,相公我这回又给咱家添了多少?”
江珧的眼睛不自觉就往那钱袋子里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白花花的银子,亮得晃眼。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汉子,不等他开口,汉子就得意洋洋讲了出来:“一个五两的,三个一两的,整整八两银子!”
乍一听到这个数字,江珧不自觉地就把嘴巴微微张开了。他是没想到那对小小的尾羽能卖到这么多。
乔牧咧着嘴把钱袋子塞到了夫郎的手里,主动解释道:“今儿去府城卖这尾羽,走了好几家铺子问价,最后跟一家扇子铺谈妥了。咱这尾羽品相好,颜色是纯正的明黄色,像这时节的银杏叶一样,亮澄澄的,那羽尖儿上还带着层淡淡的橘红呢。掌柜的说,府城里的那些讲究穿戴的大户人家,最稀罕这种鲜亮的颜色了,做成扇子不愁卖的。他们铺子收的各色的尾羽多,出的价自然不低。”
“那掌柜的还说,这样品相的一年也出不了几对,自然愿意出高价收了,生怕别的铺子和他抢呢。最后卖了这大几两,倒也不稀奇。”乔牧说完,忍不住捏了捏正怔愣着的小夫郎的脸颊。
那钱袋子沉甸甸的,拿在手上都有些坠手。江珧稀罕得不行,从里面拿出最大的那个银锭子,细细端详起来,一边用手细细摩挲着。
同时,他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似的,满满当当的,踏实又欢喜。
“我就说牧哥哥厉害吧,竟能赚回这么多银子!花的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娇嗔,小嘴儿撅的老高。
乔牧知道小夫郎这是心里高兴呢,他也跟着嘿嘿傻乐起来。
又想起了什么,他又从那包袱最底下摸出了一个纸包,伸手就递了出去。
江珧正乐呵呵地把脸凑近了手里的银锭子细细端详着呢,就又有一个纸包凑了上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愣汉子这回可真是花得大手大脚了,竟没完没了了!
只不过瞅到了汉子那满脸期待的憨憨模样,又小心掂了掂手里那沉甸甸的银锭子,江珧最后还是紧紧闭了一下眼,在心里狠狠吐了口气,又恢复了一脸的明媚,笑嘻嘻地把那纸包给接了过来。
拆开来才发现,里面竟躺着一只粉白粉白的绢花。那是一朵粉色的芍药,像是洗出来的那种粉,温温柔柔的,看着就素净。那花瓣薄薄的软软的,就像是绽开了一大朵粉白的云,一下子就戳在了他的心巴上。
江珧的眼里遽然就亮起了光,连声音都变得软糯了几分:“怎么还有一只绢花?”
他是万万没料到汉子也给他买了这绢花呢。白天辰哥儿和雪儿就收到了绢花,竟也有他的份呢。
只不过两个小崽子的是石榴花,明艳、张扬,而他自己的却是这淡色的粉芍药,温柔而素雅,不扎眼,却很耐看。
汉子的右手不自觉就摸起了后脑勺,支支吾吾回答:“我买好了棉布,逛到那卖绢花的摊子上的时候,见这芍药的绢花素雅好看的很,想着配那藕荷色的衣裳正好,戴头上或者衣襟上都合适……就、就买了。给小家伙们的红头绳和石榴绢花,倒是顺手一起买的……”
汉子解释完,江珧的心头就像是被这软绒绒的绢花给挠了挠似的,痒痒的很。他忍不住把自己的脑袋往汉子身上蹭了蹭。
小夫郎的嗓音里也染上了一层酥痒:“牧哥哥眼光好,珧珧很喜欢……”
小夫郎的夸赞一下一下地挠着汉子的心窝,痒痒的,又甜丝丝的。
他像是再受不住了似的,大手一挥把夫郎手里的东西都扔了,弯下腰一把将夫郎整个给扛了起来。
汉子大步流星朝里屋走去,任被扛在肩头的人乱捶乱踢也不顾。
天上的云层翻涌,秋风狂啸着,把屋里的动静全掩了去。
后半夜,云层渐渐散开,风也疲了,只剩偶尔的一两声呜咽。
房间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只留两道匀长的呼吸,一深一浅,纠缠在一起。